第五十一章 朝议结案 茶肆探踪(1 / 2)
清泰元年七月初,晨,洛阳崇德殿
晨光漫过崇德殿重檐斗拱,洒在金砖地面,映出一片清冷光泽。晨钟落定,李从珂御座临朝,文武百官垂手肃立,殿内静得只闻衣袂轻响。连日牵动朝堂的吴越贡船一案,今日终于迎来最终定论。
三司使捧卷出列,身姿恭谨,声音清朗,将昨日核验结果一一奏明。先呈验两方文卷,再详述笔迹比对丶印墨勘验丶行程对证全过程,条理分明,证据确凿,无半分含糊。
「臣奉旨核查,三司漕务副使王玫所献漕运行程录,确有私自涂改丶添注痕迹,所载停靠时日丶口岸巡检记录,皆与地方档册不符,系伪造无疑。吴越使臣钱弘侑所呈圣旨抄件丶沿途关防印牒,经比对内廷存档与州府底册,字字属实,件件为真,贡船行程全依规制,并无违制妄行之举。」
话音落定,殿内一片默然。刘延朗丶刘延皓立于文臣班中,面色沉郁,却再无辩驳馀地。真相昭然,法度当前,纵是心腹近臣,也难再颠倒黑白。
李从珂端坐御座,目光缓缓扫过殿下,神色不怒自威。他先看向钱弘侑,语气平和持重:「吴越远在江南,虔心入朝,恪遵礼法,此行并无过失。自今日起,依旧以藩臣之礼相待,安心在京驻留,待礼成之后,遣使护送归国。」
钱弘侑稳步出列,躬身行藩臣大礼,言辞恭谨,气度沉稳:「臣代国主,谢陛下隆恩。」
不骄不馁,不卑不亢,殿中百官见状,心中皆是暗赞,此前种种猜忌与审视,至此烟消云散。
处置完使臣,李从珂语气微转,带上几分冷厉,直指此案始作俑者:「王玫身为漕务官员,敢篡改公文丶构陷远臣,乱法度丶扰朝堂,罪不可恕。即刻革去一切官职,交由御史台丶三司两院联合收押,严审背后情由丶有无同党丶历年渎职贪墨诸事,一查到底,依律重判。」
殿外禁军应声而入,将面如死灰的王玫直接押出。从朝堂副使到待审罪囚,不过一瞬之间,殿内众人见状,无不心生凛然。
随后,李从珂目光落向刘延朗丶刘延皓,语气带着明显斥责:「你二人身居要职,督下不严,偏听偏信,无端构陷,令藩臣不安丶朝堂失序。各罚俸三月,闭门自省十日,无诏不得擅自参议朝政。」
二人不敢有违,只得躬身领旨,谢恩归班。经此一挫,二人气焰大减,再不敢对吴越使团有半分报复之念,更不敢轻易掀起事端。
一桩风波,至此彻底落定。
朝堂风向彻底反转,吴越使团再无凶险,黄龙社暗线传递及时丶护持得力,方才让使团步步稳守丶化险为夷,此番暗中使命,也算圆满功成。
石敬瑭始终立于武臣班首,从头至尾沉默无言,不附和丶不评议丶不表态,只静静听着宣判,神色沉凝如旧,仿佛殿中一切纷争,都与他毫无干系。安从进丶范延光等重臣亦恪守中立,不偏不倚,维持着朝堂应有的法度与秩序。
朝散之后,百官依次退朝。宫道之上,日光和煦,钱弘侑步履从容,与几位朝臣颔首见礼,气度谦和,不显半分骄矜。
回到驿馆,左右退去,室内只余他与曹仲达二人。
曹仲达先躬身禀明朝堂诸事已定,而后轻声道:
「大人,如今贡船一案已了,洛阳暂时安稳。属下记得,大王临行之前,曾私下密嘱于我——此番在京,须寻机会往市井热闹之处,探一探中原财政虚实丶银钱贵贱丶粮价高低与民间实况。这些讯息,对我国漕运丶钱法皆有大用。属下想趁此时机,往城西一带茶肆走一趟,那里人流混杂,消息最是灵通。」
钱弘侑微微颔首,神色郑重:
「大王所虑极是。中原法度丶财政丶粮运丶市价,皆是我吴越可鉴之资。你换身寻常衣物,低调前往,只听不问,暗中记取即可,切莫与人争执,更不可暴露身份。」
「属下明白。」
片刻之后,曹仲达已换作素色便服,头戴小帽,身形收敛,混在行人之中,一路往城西而去。他拣了一处临街大开的茶肆,人多眼杂,说话无忌,正是探听消息的好去处。
拣一处靠窗角落坐下,他将一小块碎银放在桌上。店家连忙上前添茶,满脸和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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