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险渡归途 初陈钱法(1 / 2)
清泰元年七月初九,洛阳驿馆。
天色尚暗,檐角还挂着残月。驿馆内外车马整饬丶行装捆扎丶甲士列队,一片忙碌。
钱弘侑立在廊下,望着即将启程的队伍,神色沉静,眉宇间却藏着一丝犹豫。他转身看向正在核验文书的曹仲达,迟疑片刻,终于开口。
「仲达。」
曹仲达放下卷册,快步上前:「三郎君有何吩咐?」
钱弘侑声音压得极低:「我等不等朝廷明旨便匆匆南归,若日后朝廷以此为由,拖延甚至取消封赏,该如何是好?」
曹仲达一怔。三郎君天资聪颖,可终究年少,于中原朝堂那些弯绕规矩未必尽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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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弘侑又道:「我观唐末以来,藩国入朝,多是面君受赏丶领旨而归。我等这般不辞而别,朝廷当真不会挑理?何况李从珂猜忌心重,他会不会觉得吴越倨傲不恭?」
曹仲达听完,缓步走近,字字笃定。
「三郎君所言句句在理。可梁唐虽乱,中原册封藩国之礼,从未因使臣先行归国而废。封赏乃朝廷宣示恩威丶维系藩属之根本,只要贡事已毕丶朝礼已行,册封诏书自会由礼部遣使随后送达。我等走得越乾脆,不索不求,反倒显得吴越恭顺知礼。若一味滞留,反倒让人疑心——吴越使臣赖在洛阳,是在等什麽?」
钱弘侑目光一凝,缓缓点头:「原来如此。仲达所言『不索不求』四字,倒是点醒了。」
曹仲达微微一笑:「三郎君天资过人,只是于中原朝堂这些弯绕之处尚未深涉。待归国之后,属下再将此中细节一一细说。」
钱弘侑拱手一礼:「有仲达在侧,实乃我之大幸。」
曹仲达躬身回礼,转身传令启程。
车马缓缓驶出驿馆,沿着官道向东而去。天色渐亮,洛阳城在身后越来越远。
·
官道之上,使团一路疾行。
行至午时,队伍在一处废弃驿站前歇息。曹仲达递过水囊,低声道:「三郎君,自出洛阳以来,后方三里之外一直有五六骑远远缀着,换了三拨人马,不离不散。」
钱弘侑神色不变:「我也察觉了。从驿馆出来便跟着。」
「可是二刘的人?」
「十之八九。他们不敢在洛阳动手,可不代表肯善罢甘休。我等出了洛阳,便是他们下手的时机。」
曹仲达心中一凛。
钱弘侑站起身:「歇息一炷香后即刻启程,今夜之前赶到汴水渡口。甲士加强戒备,不得落单,不得与陌生人搭话。」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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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三刻,使团抵达汴水渡口。
可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漕船丶商船挤成一团,漕运堵塞,水位低得骇人,大片河床裸露,连小船都难以通行。
曹仲达打听后脸色难看地折返:「上游突发大水冲垮堤坝,泥沙淤积堵了河道。官府疏通最快也要三五日。」
钱弘侑目光一沉。
三五日,足够身后那些尾巴从容布置了。
他抬眼扫过河面,馀光瞥见人群中一道身影。那人穿着短褐,头戴斗笠,正蹲在岸边摆弄绳索。他抬起头时,目光与曹仲达对了一瞬——那眼神沉稳清明,带着长期从事隐秘勾当之人才有的警觉。
曹仲达微微点头,那人便起身走来,抱拳一礼,压低声音:「两位大人,小人在此等候多时了。上游堤坝是有人故意掘开的。不过不打紧,下游三十里处还有一个小渡口,备好了船,可沿黄河下行。」
曹仲达问:「船够不够?我们百十号人。」
「三条大船,绰绰有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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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降临。
使团悄然离开渡口,摸黑沿河岸向下游走去。走了许久,前方出现一处隐蔽小码头。三条大船静静泊在岸边。
众人鱼贯上船,行李和那包钱币实物被小心搬上船尾。曹仲达最后一个登船,回头望了一眼来路——那几骑尾随者的身影早已不知去向。
「开船。」
三条大船调头向东,驶入黄河主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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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之上,水势浩荡。船队顺流而下,两岸平原辽阔。
钱弘侑站在船头,望着滔滔黄水,心中渐渐安定。曹仲达从船舱走出,在他身旁站定:「看来二刘的人比我们想的更心急。」
钱弘侑冷笑:「他们越急,说明越怕。」
船行数日,一路顺风顺水。
五日后,船队转入济水。又行了两日,前方出现一座码头。那引路的黄龙社中人上前抱拳:「两位大人,某奉上命,已在此恭候多时。请随我来。」
众人弃船上岸,换乘车马,沿着官道向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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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路之上又行了两日。
第四日傍晚,前方出现一座城郭,城墙高大,海风扑面而来。
那引路之人指着城门:「两位大人,登州到了。」
钱弘侑望着城门上「登州」二字,长长舒了一口气。
曹仲达策马上前:「三郎君,今夜在城中歇息一晚,明日一早去码头登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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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登州码头。
海面辽阔,波光粼粼。码头边停着几艘大海船,船头插着吴越旗帜,正是使团来时所乘之船。
曹仲达却未急着上船。他命人将一口木箱抬到空地上,取出油布和蜂蜡,蹲下身来,亲自检查箱内的两幅画作——一幅是李赞华初赠的《孤帆烟水图》,一幅是茶肆中新作的那幅。
他将画轴取出,细细查看边角,确认无恙后重新放回,用蜂蜡涂抹木箱接缝,又以油布包裹严实。
钱弘侑在一旁看着,没有出声。他知道,那箱子里装的,不只是一人的画作。
曹仲达忙完,拍了拍手上的蜡屑:「海路风浪无常,包得严实些,总归放心。」
二人登船,启程南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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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路之上,头几日风平浪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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