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中落(1 / 2)
东浑州。
南皋山,罗浮派。
灰蒙蒙的天泛起鱼肚白,寒冬迫近,院中枇杷树顽强抗争,最终露出了光秃秃的枝干。
冯曜裹着藏青棉袍,身周萦着缕缕细烟,走到覆着厚冰的水缸边上,屈指轻弹。
咔嚓!
坚冰应声而裂。
弯腰掬起一捧冷水拍在脸上,寒风刮过,刺骨凉意直冲脑门。
冯曜恍若未觉,心念一动,周身三百六十五窍齐齐涌出温和气感,裹住全身,犹如婴胎存于母腹,宁静安心。
「不是梦,我真穿越到这方仙道大世!还在前身生死畏怖的交感中,证了胎息?」
「我,也能求长生吗?」
正当他匪夷所思时。
院门哐当,一高壮少年推门而入,张嘴时吐着白雾。
「冯曜?!你总算肯出门了,想通了就好,一直躲在房里,迟早憋出病来,祝师叔在天之灵,也不想看到你一蹶不振。」
这人是和冯曜同期拜入道院的道徒,名叫陈廷州。
冯曜不动声色挪步,站在水缸前面,挡住对方视线,默然点了点头。
陈廷州耸了耸鼻子,嗅到弥散在空气中的菸灰,低咳了两声,皱着眉头:
「怎麽就咱们的炭烧出一股酸苦刺鼻的怪味?」
「我看刘道正他们房舍里就不这样,等我突破了胎息,迟早敲庶务堂一笔,叫他们把贪墨都吐出来!」
冯曜一声不吭,陈廷州也不恼,从怀里摸出两个芝麻饼,一个塞进嘴里,一个递给冯曜,拉着他就往门外走:
「今日点卯交工,带上对牌,咱们赶紧走吧,别误了时辰。」
「好。」
道院道徒除了日常课业外,还要在各房出工做事,赚得符钱买资粮,用以修行。
对牌便是凭证,上有标记,从中劈成两半,支领符钱时,以两半标记相合为凭。
冯曜跟了上去,一块出了门,胡乱咬了口芝麻饼,芝麻香,面饼脆,出乎意料的好吃,三两口便囫囵进了肚。
见他这副样子,陈廷州放下心来,好言相劝:
「祝师叔亡故,你没了靠山,今后也得给上头交数,支取符钱怕也没那麽容易,得精打细算些,别再花到不相干的地方去了。」
冯曜闻听此言,脑海里零碎的记忆涌上心头,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不相干的地方,指前身一直求而不得的邱钰儿。
说起来好笑,前身走上烧炭自杀的绝路,也与这个女人有关。
前身背靠筑基高修祝涛这颗大树,符钱丶道书自是不缺,但迟迟没有迈入胎息。
除了资质差外,更是因为每月的修行资粮,全一股脑上供给了邱钰儿。
祝涛在世时,邱钰儿表面上含情脉脉丶虚与委蛇,送上门来的好处照单全收。
而她先一步入了胎息后,「冯曜」那点符钱就不能满足她的胃口了,态度愈发冷淡疏离。
看在筑基高修的威势上,才勉强维持着关系。
当祝涛的死讯传到回首峰时,悲痛欲绝的「冯曜」前往女修院,想找邱钰儿寻求安慰,却扑了个空。
蹲在院墙根下吹了一夜冷风,次日才看见对方下了云轿,姿势不大自然地走回来。
师长离世,心上人背叛,连续遭逢打击。
前身躲进房里逃避现实,万念俱灰下,最终选择自我了断……
穿越转生而来的冯曜,却在意识混沌迷蒙中窥得胎息,熬了整夜梳理完前身的破事,无奈接受了现实。
念及此处,冯曜下意识握住藏在右手袖管里的镜片,触感真实,硬得有点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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