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断命(1 / 2)
「哼,这还像个话。」
李泉润看见姜劲主动退让,眼底那一点若有若无的轻蔑才算落了地。
他嘴角挑起一丝冷笑,却没有立刻去看地上那对奄奄一息的夫妻,仿佛那两条命并不足以打断他立规矩的节奏。
相反,他极规矩地转过身,双手一拱,朝方掌柜行礼,姿态做得滴水不漏:
「掌柜的,您看这事怎麽处理?」
他语气平平,听着像在请教,屋里几个乡亲本就惶恐,听见这话更不敢吭声,一个个抱着胳膊缩着脖子,目光在李泉润丶方掌柜丶姜劲几人之间来回打转。
王大牛在旁边没憋住,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嗤笑。
这嗤笑不尖,却正好像一颗小石子丢进水里,声音不响,涟漪却扩开了。
李泉润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眼神淡淡扫过去,像在看一只不懂规矩的牲口。
王大牛却毫不躲闪。他在庄子里见惯了「先压人再讲理」的把戏,自己老爹又是族长,打小耳濡目染,谁在借题发挥,谁在立威拿捏,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李泉润这趟来,八成就是要在铺子里把「谁说了算」写在墙上——正好这会儿来了两个外来新丁,还是没点灯的「野路子」,不用他们立威用谁?
更让王大牛想笑的是:这白脸少爷刚摆完谱,转头又去请教方掌柜。
那姿态像什麽?像刚抡完棍子打人,却又跑到长辈面前问一句「我打得对不对」。
既要威风,又要名分,端得是城里人那套「面子里子都要」的做派。
王大牛越想越烦,索性把袖子一插,往旁边一蹲,眼睛半眯着,摆明了看热闹。
方掌柜从刚才开始就没说话。
他一直斜倚在柜台边,像个没睡醒的懒汉,眼皮耷拉着,脸上不见急躁,也不见关切,仿佛屋里躺着的不是两条命,而是两块坏肉。
可越是这样,姜劲越觉得这人不简单——一个掌柜,能在皮娘娘的地盘上管着上百户香火,若真是个没脑子的癞子,早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此刻被李泉润点了名,方掌柜才慢吞吞乾咳两声,像是嗓子里卡了口陈年老痰。
他看也没看地上的人,只淡淡道:
「乡下小子不懂事,李少爷不用太在意。」
方掌柜顿了顿,视线终于落到门板上那两张灰败的脸上,却也只是扫一眼,很快又抬起头,忽然话锋一转,像把刀从鞘里慢慢抽出来:
「至于这病怎麽治......我常听来往弟兄说,李香主用的好一手断祟寻踪的法子。
都说虎父无犬子——李少爷既然来了,露一手给我瞧瞧?」
他这话说得正经,脸上甚至挂着几分诚恳。
可王大牛听得差点笑出声——这老狐狸,明摆着是把锅往李泉润手里一丢:你不是爱立规矩吗?那你就按规矩来。
你不是要当自己人吗?那你就把手艺摆出来。救不好,看你怎麽收场。
可李泉润却一点不恼,反倒像正中下怀。他挺直腰板,神色肃然,认真得像在祠堂里对祖宗起誓:
「实话说,老爷子的手艺早年间就教过我。只是小子学艺不精,只学了点皮毛。既然方掌柜想看,晚辈不敢推辞——那就献丑。」
他说话时,目光平静地从姜劲丶王大牛身上掠过,那眼神里没有挑衅,却有一种天然的居高临下。
王大牛心里咯噔一下。
他原本以为这白脸少爷就是仗着爹的势来摆谱,没想到真敢动手。
更让他想不通的是:这麽简单的事,为什麽非要搞得像开坛作法一样?中邪了,不就把祟引出来丶镇住丶送走完事麽?
可姜劲心里却更冷静。
李泉润若没本事,李香主绝不敢放他出来「接掌柜」。
这铺子不是学堂,是吃人命的地方。更何况姜劲也想藉机摸清皮娘娘庙里「规矩」的重量。
至于被不被立威,姜劲确实不在意。
毕竟如果他愿意,现在就能用命灯的关系,让皮娘娘把整条线的香火都向他倾斜。
有了底气,反倒能让他宠辱不惊地站在「学徒」的位置上,看一个少年用规矩压命。
场中,李泉润卷起袖口,动作利落。随后朝身后一抬手,跟班立刻递来一个带金色锈纹的布包。
布包一摊,里头是一排银针,粗细长短各异,排列得像兵刃。
针身在灯火下泛着冷光,细得吓人,却隐隐透着股让人不舒服的锐意。
又有一人递上来一只搪瓷碗,碗里装着暗红液体,颜色沉得发黑,凑近了还能闻到一点腥味和药味混杂的苦气。
李泉润把银针浸入碗中。
几息之间,原本银亮的针身像被什麽东西「咬」过一样,表面迅速蒙上一层暗红锈色,仿佛那红液不是涂上去的,而是渗进去的。
他闭目不动,像是在等那红锈「定性」。
屋里一时只剩下病人胸腔里那种断续的丶像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声,还有乡亲们压抑的抽气。
忽然,李泉润猛地睁眼。
他两指一夹,红针一根根被他夹起,手腕轻轻一抖——
「嗖!嗖!嗖!」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