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归尘(1 / 2)
第二天一早,苏晚来的时候,陈砚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
墨池剑用布包起来,背在肩上。那本《基础书契》塞进外套内袋。保温杯里灌满了热水。
苏晚站在门口,看着他这身打扮,愣了一下。
「要出门?」
陈砚点头。
「去哪儿?」
「城外。见一个人。」
苏晚沉默了两秒,把手里的保温袋放在收银台上。
「包子还吃吗?」
陈砚走过去,拿了一个,几口吃完。又拿起豆浆,喝了一半。
苏晚在旁边看着他,不说话。
陈砚喝完,把杯子放下,看着她。
「你今天别来了。」
苏晚问:「为什麽?」
陈砚说:「我不知道什麽时候回来。可能一天,可能两天。」
苏晚想了想,说:「那我明天来。」
陈砚看着她,想说什麽,又没说。
苏晚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他。
「小心点。」
门关上了。
陈砚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看了几秒。
然后他背起剑,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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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进的面包车停在巷口,发动机没熄,突突地响。
陈砚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柴进叼着烟,看了他一眼。
「带剑了?」
陈砚点头。
柴进没再说话,挂挡,松离合,面包车蹿了出去。
出城的路很长。一开始是熟悉的街道,后来是越来越宽的马路,再后来是农田和光秃秃的杨树。柴进一路没说话,烟一根接一根地抽。
陈砚看着窗外,也不说话。
开了快一个小时,面包车拐进一条土路。路很窄,两边是乾枯的杂草,杂草后面是大片大片的荒地。土路颠簸得厉害,陈砚一只手抓着扶手,一只手护着背后的剑。
路的尽头,有一间院子。
青砖灰瓦,围墙很高,大门是两扇旧木头,漆都掉光了。院墙外头有一棵老槐树,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指向灰白的天空。
柴进停下车,按了两下喇叭。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一个老太太站在门口,七十来岁,头发全白了,穿着一件旧棉袄,手里拄着拐杖。她站在门槛里面,眯着眼睛往外看。
柴进下车,走过去,喊了一声:「周姨。」
老太太点点头,目光越过他,看向刚下车的陈砚。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沙哑,但很清楚:
「陈厚生的孙子?」
陈砚点头。
老太太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笑起来的样子,眼角皱纹挤在一起,但眼睛里有什麽东西亮了一下。
「进来吧,」她转身往里走,「等你们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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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不大。
正对着大门的是堂屋,两边各有一间厢房。院子里铺着青砖,砖缝里长着枯黄的草。那口井还在,井沿上长满青苔,井口盖着一块木板。
周姨推开堂屋的门,侧身让他们进去。
屋里光线很暗,只有一扇小窗户,糊着旧报纸。靠墙放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摆着一盏油灯,还有一摞书。另一边是一张老式木床,床上叠着洗得发白的被子。
周姨在八仙桌旁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条凳。
「坐。」
陈砚和柴进坐下。
周姨看着陈砚,又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你爷爷当年欠我一件事。现在你来还。」
陈砚没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周姨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水,放下。
「我男人,你该听说过。老周。」
陈砚点头。
周姨继续说:「他死的时候四十三,我三十五。我们有一个闺女,那年刚满十二。」
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老周想带她进书境看看,说让她知道她爸在做什麽,以后好接班。我不同意,嫌她太小。老周说没事,就在边缘转转,不往深处去。」
她停顿了一下。
「那是最后一次见他爷俩。」
屋里安静下来。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墙上的人影跟着晃了晃。
陈砚问:「他们进的哪个书境?」
周姨看着他,慢慢吐出三个字:
「归尘界。」
陈砚心里一动。
归尘界。爷爷日记里提过,老周死在那里。
周姨继续说:「那个世界,当年残损度才三成。老周进去过很多次,熟得很。他以为不会有事。」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那双手枯瘦,布满了老年斑。
「结果出事了。老周被人堵在里面,拼了命护住闺女,让她先跑。等陈厚生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在血泊里躺了三个时辰,闺女不知道跑哪去了。」
陈砚想起爷爷日记里的记载。
周姨抬起头,看着他。
「陈厚生后来进去找过三次。第一次没找到。第二次也没找到。第三次,他走到一个地方,看见一件东西,像是我闺女小时候穿的那件红棉袄。他想过去拿,但世界开始塌,他只能退出来。」
她的眼眶红了一下,但没哭。
「那件红棉袄,是我亲手给她缝的。十二岁那年过年,她穿着在院子里跑,我追在后面喊她慢点。那是最后一张照片。」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发黄的相片,放在桌上。
陈砚低头看。
照片上是一个小姑娘,扎着两条辫子,穿着一件红棉袄,站在那棵老槐树下面,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她叫周渔。」周姨说,「那年十二岁。现在要是活着,该四十九了。」
她把照片收回怀里。
「那个世界还在。残损度九成,但还在。陈厚生最后一次进去,是二十年前。他说那件红棉袄还在原地,没人动过。」
她看着陈砚。
「我想让你进去,把那件棉袄拿出来。」
陈砚沉默了几秒,问:「为什麽是我?」
周姨说:「因为你姓陈。因为你是陈厚生的孙子。因为你爷爷欠我这件事,他没做到,你来替他做。」
陈砚没说话。
周姨继续说:「我知道你刚觉醒,什麽都不懂。但我也知道,你血脉里的东西,比别人强。你爷爷当年是守书人里最强的几个,你爸也是。你不可能差。」
她从那一摞书里拿起最上面的一本,放在陈砚面前。
那是一本很旧的书,牛皮封面,边角磨损,封面上没有字。但仔细看,能看见封面上有细细的裂纹,像乾涸的土地,从中心向四周蔓延。
「这是老周留下的。归尘界的残卷。」
陈砚伸手,摸了一下封面。
指尖触到的瞬间,眉心那点火苗猛地跳了一下。
他「看见」了。
一片灰蒙蒙的天,看不见太阳。地面上全是裂缝,裂缝里冒着黑烟。远处有一座山,山是秃的,没有一棵树。山脚下有一个小镇,镇上的房子倒了一半,另一半歪歪斜斜地立着。
小镇的入口,有一棵枯死的老树。
树下有一件红色的东西。
陈砚想走近看清,但画面一闪,消失了。
他收回手,看着周姨。
周姨看着他,问:「看见了?」
陈砚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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