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惊变(1 / 2)
学校附近的市立医院,隔离观察区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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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尽头的灯光惨白,照得人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格外清晰。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化不开,却压不住那种压抑到极致的丶濒临崩溃的气息。
黄国栋站在那里。
这个平时总是梳着油亮背头丶挺着啤酒肚丶在校园里颇具威严的中年男人,此刻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头发凌乱地支棱着,衬衫领口敞开,领带歪到一边。他双眼布满血丝,死死抓着一名穿着制服的警官的胳膊,手指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我儿子呢?!」声音嘶哑颤抖,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我儿子到底怎麽样了?!他们说......他们说抬走了......让我来看,又不让我进去!到底怎麽回事?!」
警官面露难色,试图安抚:「黄校长,您冷静点。里面是特殊现场,正在勘查。法医和专家都在,有结果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通知个屁!」黄国栋猛地甩开他的手,情绪彻底失控。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引来其他医护人员和调查人员的侧目。「那是我儿子!我唯一的儿子!早上还好好的......怎麽会......怎麽会死在自家学校门口?!是不是有人害他?!是不是?!」
他像一头困兽,在原地来回踱步,双手攥拳又松开,松开又攥拳。嘴里不断重复着含混的咒骂和质问,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通往隔离区的门,仿佛下一秒儿子就会从那里走出来,像往常那样不耐烦地喊他「爸」。
没人能给他答案。
门内,初步勘查正在进行。法医戴着口罩和手套,眉头越皱越紧。尸体无明显致命外伤,但有严重灼伤痕迹——那灼伤不像普通的火伤,更像是从体内向外烧出来的。更诡异的是,内部器官呈现难以解释的「枯萎」状态,像是被什麽东西抽乾了生命力。
现场没有火药残留,没有搏斗迹象。只有一片难以形容的丶仿佛被什麽无形之物污染过的区域——那区域里的空气都显得滞重,光线照进去都暗了几分。
这已经超出了常规刑侦的范畴。
一名穿着便衣丶神情严肃的中年人收起手机,走到角落,压低声音对现场负责人说:「上报吧。这不是我们能处理的。」
负责人点点头,没有多问。
有些案件,有专门的部门接手。
黄国栋最终被劝离了现场。
他独自回到学校分配给他的那间位于教职工宿舍楼的临时住所——就在苍临宿舍楼下几层。门关上后,所有的喧嚣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他一个人,和满屋子的寂静。
房间里还摆着黄道明初中时的奖状,有几张三好学生的,更多的是「进步奖」——那个孩子从来不是最优秀的,但也不算太差。墙上挂着一张父子俩多年前在游乐场的合影。照片里的黄道明还是个胖乎乎的小男孩,骑在他脖子上,笑得没心没肺。背景是旋转木马,阳光正好。
「道明......我的儿啊......」
他瘫坐在椅子上,抱着那张照片,老泪纵横。
悔恨丶愤怒丶不解丶巨大的悲痛,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他后悔平时对儿子疏于管教,只知道用钱和权满足,却很少坐下来听他说话。他后悔那天儿子出门前,他还因为成绩的事骂了他几句——「争点气行不行?你爸我可是副校长!」——那些话像刀子,现在一刀刀扎回他自己心上。
他更痛恨那个看不见的丶夺走他儿子性命的「凶手」。
是谁?
到底是什麽?
为什麽要害他儿子?
这些问题像毒蛇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啃噬着他仅存的理智。
他没有注意到,就在他情绪彻底崩溃的这一刻,房间角落的阴影,似乎比平时更加粘稠丶更加......深邃。
灯光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像有什麽东西掠过。
黄国栋浑身一颤,只觉得一股突如其来的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大脑。那寒意冰冷刺骨,却让他暴怒和悲痛的情绪瞬间被「点燃」——不是熄灭,而是转化为一种更加燥热的丶混杂着毁灭欲的冲动。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向虚空,仿佛那里就站着他臆想中的仇人。
「不管你是谁......」他嘶哑地低吼,声音里充满了非理性的癫狂。「我一定要你......血债血偿!」
瞳孔深处,一丝极其微弱的丶仿佛灰烬馀烬般的幽绿,一闪而逝。
他没有发现。
那缕若有若无的灰败气息,如同寻到裂隙的污水,悄无声息地自地板缝隙渗出。它盘旋片刻,仿佛在确认什麽,然后倏地钻入了他因剧烈呼吸而起伏的后颈皮肤之下。
黄国栋身体再次一颤。
那一瞬间,他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有什麽东西进来了。他想抗拒,想抓住那正在流失的清醒。但那股寒意迅速蔓延,将他的挣扎冻结在意识表层之下。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感觉自己的情绪丶自己的恨意,正在被某种外来的力量放大丶扭曲丶塑形。
随即,那股寒意转化为一种奇异的......平静。
不是真正的平静,而是所有剧烈情绪被「冻结」后产生的虚假宁和。他眼中的癫狂没有消失,只是沉淀下去,沉到更深的地方,变成一种更加危险的丶持久的执念。
他慢慢放下照片,坐直了身体。
脸上的泪痕还在,但表情已经变了。变得......空洞,却又带着某种诡异的专注。
「道明......」他喃喃道,声音平静得可怕。「爸会给你报仇的。爸一定会找到那个人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外面漆黑的校园。
远处,事发区域还被警戒线围着,有几盏强光灯亮着,照出一片惨白的光。人影绰绰,还在勘查。
他的目光越过那片区域,落在更远的地方——
那是后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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