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寒川(1 / 2)
那天夜里,苍临的宿舍静得只剩时钟的滴答声,姜小满靠在沙发上浅眠,鎏金纹路在夜色里泛着淡冷的光,苏梨蜷在旁边的藤椅上,眼皮沉沉合上时,指尖还下意识攥着颈间的冰蓝项坠。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很冷。
不是冬日刺骨的寒,是浸骨入魂的凉,像沉在冰封的湖底,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冰碴。她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雪原上,脚下的积雪没及脚踝,踩上去无声无息,头顶是低沉沉的灰白色天幕,四下里只有茫茫白,没有风,没有云,没有任何生命的痕迹,连自己的影子,都像是被这片虚无吞掉了。
「有人吗?」
她试着喊了一声,声音刚飘出去,就被浓稠的寒意揉碎丶消散,连一丝回音都没留下。
苏梨咬了咬唇,抬脚往前走。雪地里没有脚印,走了仿佛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雪原的尽头,终于破开一片白,立着一座巍峨的冰峰。冰峰直插云霄,峰顶隐在灰白的云层里,冷硬的冰壁上结着层层霜花,山腰的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凝着一个小小的黑点,像一柄孤零零插在冰雪里的剑。
那是一个人。
苏梨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脚步不自觉加快,越走越近,黑点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是个女子,素白的长衣裹着纤瘦的身子,衣袂在无形的风里轻轻翻飞,她背对着苏梨,望着远处翻涌的云海,背影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孤寂——那是刑止提起河仪时,苏梨想像过无数次的模样。
苏梨在离她十米远的地方停下,指尖的项坠忽然微微发烫,像揣了一颗小小的暖玉。
「你是河仪?」她没有问「你是谁」,话出口时,连自己都愣了愣,像是这三个字,早已刻在灵魂里。
女子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很淡,像落雪敲在冰上,断断续续,却字字清晰:「你......来了。」
那声音里,藏着跨越十七年的等待。
苏梨向前走了一步,雪粒沾在裤脚,凉丝丝的:「他们说,我是你的转世。」
女子的背影轻轻颤了一下,良久,才缓缓开口:「转世......多美的说法。」她顿了顿,声音里漫开一丝复杂的悲怆,「可我们,从来不是两世。」
苏梨正想追问,女子忽然转过身来。
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只是更苍白,更疲惫,眉眼间刻着洗不掉的风霜,那双眼睛,是澄澈的冰蓝色,和她颈间的项坠光芒,分毫不差。只是这双眼里,盛着十七年的战火,盛着封印前的决绝,盛着苏梨此刻读不懂的温柔与遗憾。
「我就是你。」河仪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像冰峰上凝的薄霜,「不是转世,是同魂。我的力量丶记忆丶执念,都封进了这枚项坠里,让你带着我的魂,在这世间,重新活一次。」
苏梨低头看向颈间的项坠,它此刻正亮着柔和的冰蓝光,映得她的指尖也泛着淡蓝。
「它叫什麽?」
「寒川。」河仪的目光落在项坠上,眼神软了几分,「是我留给你的,也是我最后的力量。」
「为什麽留给我?」苏梨的声音微微发颤,她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心口像是被什麽堵住了,闷得发疼。
河仪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重新望向云海。那片云海此刻翻涌得更烈了,隐约能看见云海深处,一座通体鎏金的宫殿在战火里沉浮,无数道身影厮杀在一起,金红的光芒炸开,喊杀声隔着云海飘来,模糊却震耳。
苏梨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心口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悲怆,像是亲历过那场厮杀,像是见过那些倒下的身影。
「那是十七年前,封印烛阴的战场。」河仪的声音轻轻响起,「侯曜带着四骑士,持十二星辰令,与烛阴的军团战了七天七夜。那座鎏金殿,是侯曜的神殿,也是封印的第一道隘口。」
她抬手,指向云海最深处,那里有一道极细的黑色裂隙,正一点点扩大,裂隙边缘,无数道金色的造化本源之力疯狂跳动,拼命压制着,却拦不住裂隙的蔓延。
「那是封印的核心门。」河仪的声音沉了下来,「门后,就是烛阴的本源。若是门破,烛阴脱困,侯曜会陨,四骑士会亡,这世间的一切,都会被归寂之力吞掉。」
「所以你守在了这里。」苏梨轻声说,不是疑问,是肯定。
河仪点了点头,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决绝:「我守在这扇门后,用寒川的力量冻凝裂隙,用自己的本源扛着烛阴的冲击,守了七天七夜。」
「那你......」苏梨的话没说完,眼泪却先涌了上来。
「我本该死在那扇门后。」河仪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遗憾,「可侯曜来了,震碎了封魂古玉。」
她说起侯曜的时候,声音软得像化了的雪,眉眼间的风霜,也散了几分。
「然后呢?」苏梨擦了擦眼泪,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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