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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天高地阔,任我逍遥(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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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驾!」

夜色下,山林间,四男一女数骑前后奔行。

已经离开无极观数日了,宋悯,萧晴他们并不知道大师兄要带自己去哪里。

只是十数年积累的信任,让他们选择继续追随。

就在这时,两侧山林间,突然射出一道寒芒,嗖的一声,一支利箭钉在陆重的前方地面。

陆重勒起缰绳,胯下健马扬蹄嘶鸣,而后稳稳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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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的令牌,接着。」

陆重对于这一幕似乎并不感到意外,从怀中取出一块铁牌,然后甩手掷向发出冷箭的方向。

从一片昏暗的山林当中,陡然窜出一道暗影,他高高跃起探手接下令牌,而后落下。

这时众人方才看清,这是一名负箭持弓的中年劲装汉子,他在月光下验看一番后拱手言道:

「原来是狂风快剑陆少侠,快快请进。」

无极道人想让陆重继承他的武学衣钵,将无极剑派数百上千年地传承下去,将自己的名声,流传后世。

因此无极观虽接受杀人买卖,但分给陆重的任务,却多是江湖扬名之事,便是有些杀人买卖,目标也多是一些为富不仁之辈。

便是事后被名门大派追索,也可以推说为仗剑行侠丶劫富济贫。

所以陆重在秦州江湖略有薄名,名声也是颇为乾净。

「宝驹与财物可放置在此地,自会有人收拾,清洗马匹,喂饲草料,这些无须各位贵客挂怀。」

接着,陆重一行人在这名引路汉子的引领下前行,来到一处山壁,在曲折幽暗丶仅容两人并肩的石甬道里通过。

石壁粗糙湿润,布满滑腻青苔,壁上每隔数丈便嵌着一盏昏黄油灯,灯苗被不知何处吹来的阴风拉扯得忽明忽暗,在甬道壁上投下众人摇曳拉长的丶如同鬼魅般诡谲的影子。

脚下是凹凸不平的岩石,湿滑难行。

不知走了多久,那名中年汉子将五人引至一片石壁之前,他上前敲击石壁,低声说出一段暗语。

片刻之后,沉重的铁链摩擦声响起,一道伪装得天衣无缝的厚重石门缓缓滑开,露出其后灯火通明丶人声鼎沸的另一个世界:

如同地底骤然裂开一个巨大的蜂巢,一座难以想像的热闹世界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个庞大到难以估量的天然溶洞空间,穹顶高阔,隐没在昏暗中,无数粗壮怪诞的钟乳石柱自穹顶垂落,又自地面拔起。

陆重当先迈入,身后紧跟着面色各异的宋悯丶韩欢,以及呼吸微促丶难掩紧张的萧晴与钱宁。

甫一踏入,一股混杂着汗味丶脂粉香丶酒气丶血腥气以及某种奇异薰香的气味便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眼前景象更是光怪陆离,令人目眩。

此处乃天然地窟与人工开凿结合,高逾十丈,纵深不知几许。

洞壁上凿出层层叠叠的窟室,悬挂着无数大小不一的灯笼,橘红丶惨绿丶幽蓝的光芒交织流淌,将嶙峋的岩壁染得如同地狱绘卷。

下方是喧闹的集市,百十处挂着各色幡旗的客店丶酒楼鳞次栉比,三二十座人头攒动的赌坊里骰子声丶吆喝声震耳欲聋。

更有斗鸡走犬的围场,莺声燕语的妓寨,说书卖艺的勾栏……种种光怪陆离,竟是人间极乐与险恶并生之地。

引路汉子将他们送到此处,便躬身退去,身影后退迅速消失在迷宫般的人流里。

陆重停下脚步,目光沉静地扫过眼前光怪陆离的景象,最后落在身后几张年轻而难掩震撼与好奇的脸上。

「这里是逍遥窟,『八臂魔刀』黄靖的生意,秦州三教九流丶牛鬼蛇神汇聚之所。若是没有引荐,连这扇门都摸不到。」陆重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周遭的嘈杂。

「此地规矩森严,八臂魔刀成名四十馀载,他的名头不是摆设,等闲无人敢在此造次。我带你们来此,一是休整,二是让你们见识一下这江湖的另一面。」

接着,陆重从怀中取出几张提前备好的崭新银票,分递给身后四人。

山壁火炬光下,那「壹仟两」的朱红大字刺得人眼晕。

这一路上,众人把身上的大部分钱财包括那个从无极观中带出来的铜箱,都交由陆重保管,已经被全数换为银票。

在这个时代把银子换为银票,不但没有利息,反而要倒付钱庄保费,也就是说一张银票放个百年,就算那钱庄还在,还认,你拿着银票过去不但兑不出钱来,还要支付欠人家的保费。

不过随身携带,的确方便很多。

「这是你们每人十五天的盘缠。十五日后,此地东侧的『醉风楼』前碰头。」

「十五天?一千两?」韩欢下意识接过,指尖捻着那厚实的纸张,忍不住失笑出声。

「大师兄,你未免太看得起这破地窟了吧?金子做的饭食还是银子砌的床铺?哪里花得了这许多!」

韩欢的话也是在场另外三人的想法,大晋王朝一户中上人家一年的收入也不过三四十两纹银。

一千两,绝大多数人家一辈子也积攒不下。

无极观无极道人,数年间能够驱使弟子赚下许多金银,很大程度上在于无极道人多年积攒下来的人脉渠道(如白旗镇有大户被人灭门,立刻就有暗线前往寻找幸存者),而不是陆重丶宋悯和韩欢他们真的值这麽多。

许多初出茅庐的小辈,替人杀人一单不过百十两银子,甚至一头驴子,一筐鸡蛋。

所承担的风险,杀手的武功,未必能与他们所得到的相互对等。

陆重闻言,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那可未必。」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只随意地挥了挥手。

「好了,十五日后再行碰头。去吧,各寻乐子,莫惹事端便好。」

接着,一行五人便三三两两地四散开来。

直到此时此刻,钱宁的脑子都是懵的,他捏着那张簇新的丶散发着淡淡油墨香的千两银票,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在人群当中,如同误入巨兽巢穴的幼兔,每一步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本能。

周遭汹涌的人潮裹挟着震耳欲聋的声浪,让他感到一阵阵眩晕。

那些浓妆艳抹丶眼波流转的娼妓,穿着薄如蝉翼的纱衣,倚在灯火下,吃吃笑着招揽客人;

赌坊门口敞开着,里面传出骰子撞击骰盅的清脆急响丶赌徒们或狂喜或绝望的嘶吼;

巨大的铁笼里,皮毛油亮的恶犬与獠牙森森的豺狼正在疯狂撕咬搏杀,鲜血飞溅,引来围观者疯狂的呐喊与下注……

这一切都像是一场光怪陆离丶狂乱奔涌的噩梦,与他过去在无极观青灯古卷丶洒扫庭除的清冷日子截然不同。

一千两!

他在无极观一年到头,节衣缩食,撑死了也就能攒下十几两银子!

就算如此,家中的老娘也嘱咐自己,要跟着观主好好干,手脚勤力一些,因为家中还有弟弟妹妹指着自己。

「娘!」

「娘!!」

心中想起老娘,方才终于定静了些。

手中这薄薄一张纸,足够他这样的道童不吃不喝攒上一辈子!

钱宁只觉得手心滚烫,心脏在胸膛里擂鼓般猛跳,仿佛这银票会自己生出翅膀飞走,或者被某个角落里贪婪的眼睛盯上。

他下意识地将银票飞快地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用力按了按,确认它还在,才稍稍松了口气。

寻乐?

他完全不知该从何乐起。

那些赌坊妓馆,光是远远看着就让他心惊肉跳。

最终,他像一只受惊的鼹鼠,寻到一处人潮边缘丶光线昏暗的角落。

这里紧挨着一家喧闹的酒肆,几张油腻腻的小方桌散落着。

钱宁缩在桌子与冰冷石壁形成的夹角里,点了一壶这里最便宜丶带着股劣质酸涩味的土酿,又要了一盘猪头肉,一碟盐水煮豆。

他小口地啜着粗粝的酒水,嚼着肥厚的猪头肉与硌牙却咸香的豆子,眼睛却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贪婪而惊惧地望向那片沸腾的丶不属于他的世界。

杯中浊酒微温,映着他专注的脸,仿佛一场永不落幕的皮影戏正在他眼前上演。

这逍遥窟的万种风情,于钱宁而言,不过是隔岸观火,一场昂贵且令人心悸的奇观。

宋悯和韩欢两人刚刚分开走出不远,韩欢便在一条挂满粉红灯笼丶脂粉香气最为浓郁的巷道口站定。

他左右看一看,然后脸庞有些胀红亢奋的走入其间。

古人云:少年之戒在于色。

却又道:人不风流枉少年。

十几岁的少年郎,手中又有大笔银钱,难免沉迷于声色犬马,十丈软红。

阁内光线暖昧,甜腻的薰香浓得化不开。

丝竹管弦之声靡靡入耳,仿佛无数只柔软的手在撩拨心弦。

几个穿着轻透薄纱,身段曼妙的女子立刻像嗅到花蜜的蝴蝶般翩跹围拢上来。

这些逍遥窟的女子,都是精挑细选过的。

十五六岁的年纪,十指不沾阳春水,容貌之盛,远超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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