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三十四章 锄奸大会(十五)(1 / 2)
「少主,此乃救你于水火,还你清白的唯一办法……」
「论救我于水火,在场之人谁能比得上洵溱?」柳寻衣漫不经心地打断邓泉,似笑非笑地说道,「至于还我清白……更是一句天大的笑话。」
「这……」
「今天发生的一切,已令我彻底看清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柳寻衣颇为失落地摇晃着脑袋,脖颈脊椎发出一阵「噼噼啪啪」的声响,从而自嘲一笑,毫不避讳地出言讥讽,「什麽清白不清白?今日这场『锄奸大会』你们真的是在辩论『清白』吗?不!你们是在审时度势丶你们是在权衡利弊丶你们是在拉帮结夥丶你们是在趋利避害……呵!什麽天下英雄?什麽公道人心?统统是假话丶空话丶废话丶笑话!尔等争来争去,争的无非是谁更能惺惺作态丶谁更会冠冕堂皇丶谁更懂虚情假意……一群人明明是逢场作戏,却谁也不肯捅破这层窗户纸。明明是『蝇营狗苟』丶『同流合污』,却非要冠以『惩奸除恶』丶『替天行道』的虚伪名头,自己骗自己……是不是很有意思?敢问诸位,如果我不是洛盟主与萧谷主的孩子,如果我背后没有名门大派扶持相助,如果今天没有人站出来替我据理力争,如果我只是无门无派丶孑然一身的无名小卒……又会有什麽下场?你们还会不会讨论我是不是清白丶是不是无辜丶是不是被人冤枉?不会!一定不会!你们会兴致勃勃地看着我被人乱刀砍死,然后自吹自擂地标榜匡扶正义,继而大排筵宴丶弹冠相庆,最终落得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柳寻衣的一席话至情至性,却也胆大包天。直令四周众人听的心惊肉跳,连连咂舌。
「就在两个时辰前,在谢二爷挺身而出替我讨回公道前,诸位尚且集思广益,积极讨论处死我的方法。什麽千刀万剐丶什麽挫骨扬灰丶什麽扔下油锅丶什麽曝尸城门……啧啧啧!心思之冷酷丶手段之残忍丶言辞之恶毒……简直极尽天下腌臢之能事。如果不知道诸位是中原武林的英雄豪杰,我差点以为自己误入一个下三滥的强盗窝。敢问诸位,彼时的你们可否想过我是不是含冤待雪?是不是满腹委屈?洛盟主之死……是不是另有隐情?」柳寻衣不顾众人的反应,炮语连珠似的将积压在内心深处的愤懑宣泄而出,「清风与凌潇潇满腹祸心丶机关算尽,你们视而不见。金复羽引风吹火丶借刀杀人,你们充耳不闻。为什麽?你们也许会说无凭无据,不能冒昧揣度。那好!我敢问诸位,他们说我柳寻衣杀害洛盟主,你们有谁亲眼看见?他们说我吃里扒外,卖国求荣,你们又有谁亲眼看见?为什麽你们对清风丶金复羽不敢捕风捉影,对我就可以风闻言事?就在刚刚,谢府主『出人意料』地为我喊冤,并将我与洛盟主丶萧谷主的……渊源公诸于世,从而牵出腾族长丶秦府主丶云圣主丶薛帮主乃至他们背后的势力对我慷慨相助,甚至愿与我同仇敌忾,明目张胆地与清风『打擂台』。那时,天下英雄为何无人再催促将我置于死地?为何无人再津津有味地讨论处死我的方法?为何开始渐渐转变风向,试图向清风与凌潇潇讨要说法?从无人问津到谢府主替我喊冤,再到湘西腾族丶河西秦氏丶绝情谷丶三义帮相继加入讨伐清风父女的阵营,诸位的态度与立场也在不断改变。至此,你们见我身后的『靠山』已是庞然大物,清风父女的势力同样不可小觑,故而绝口不提洛盟主的真正死因究竟如何?绝口不提谢二爷与清风的争论究竟孰真孰假?甚至绝口不提今日这场『锄奸大会』的初衷。你们在金复羽的『好心提醒』下,不约而同地将矛头指向身份最敏感丶实力最薄弱的洵溱。义愤填膺地逼迫谢二爷拿她开刀,真正目的并不是为证明谁的清白,而是为转嫁矛盾,给所有人一个『心安理得』的台阶。说到底,诸位真正在乎的并不是谁更清白,而是……谁更强势。」
言至于此,柳寻衣将凌厉如刀的目光直直地投向谢玄丶慕容白与邓泉,直言不讳:「这一项心思,不仅外人如此,你们……亦如此!」
「这……」
柳寻衣的讽刺挖苦,令心思迥异的众人怛然失色,面面相觑。
「你们可以不认同我的观点,但不能不认同眼前的事实。」柳寻衣环顾四周,嘴角扬起一丝戏谑微笑,「此时此刻丶此情此景,在下出言无忌,恨不能指名道姓地将天下英雄奚落的体无完肤,可你们竟没有一人站出来对我厉声驳斥。为何?不是因为你们胸襟坦荡丶也不是因为你们心生恻隐,更不是因为你们懂得反省。而是因为你们……『投鼠忌器』,不想也不敢因为我这只『鼠』而得罪谢府主丶萧谷主丶腾族长……你们害怕『木秀于林』引来『狂风暴雨』,从而步潞州甘家的后尘。」
「柳寻衣,你休要不识好歹!」左弘轩面色一沉,不悦道,「你可知天下英雄让谢玄杀死洵溱自证清白,归根到底是为帮你洗脱污名?」
「洗脱什麽污名?」柳寻衣不答反问,「难道让我为『莫须有』的污名去杀害一个屡次三番救我性命的恩人?」
「柳寻衣,你在此喋喋不休,大放厥词,听似『众人皆醉你独醒』。实则满腹牢骚,胡搅蛮缠。」殷白眉沉声道,「说来说去,你无非是想保护洵溱,还敢说自己与少秦王没有勾结?」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殷掌门,清风究竟许给你什麽好处?竟值得你一而再丶再而三地帮他害我?」柳寻衣的眼睛微微眯起,审视的目光令殷白眉有些心里发虚,「你以为我现在还在乎你们为我扣上的罪名吗?你以为我现在还傻乎乎地奢求你们还我清白吗?你以为……」
言至于此,柳寻衣的眼神骤然一狠,语气登时变得阴戾而恐怖:「我他妈还会继续忍受你们肆无忌惮地往我身上泼脏水吗?」
「你……」
「柳寻衣,你是不是疯了……」
「洵溱对我有救命之恩,再造之情。我柳寻衣的身上……至今仍流淌着她的鲜血。如果没有洵溱,只等你们救我于水火?等你们还我清白?呵!我早他妈死了一千次丶一万次!因此,今天无论是谁?无论抱着什麽心思?无论出于什麽目的?谁敢动洵溱一根头发,就是我柳寻衣的死敌,我必十倍丶百倍奉还!」柳寻衣目光冷漠地扫视着面沉似水的清风丶玄明丶殷白眉丶锺离木丶唐辕丶金复羽丶陆庭湘丶左弘轩丶妙安等人,用不容置疑的口吻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们以为洵溱无依无靠,任人欺凌?错!她今天不是孤家寡人,更不是单打独斗,纵使这里不是少秦王的地盘,她也有另一座『靠山』可以仰仗。她的靠山……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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