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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绥猛地回神,只觉身体里的一半魂魄也被她勾走了,他不动声色地靠近她,以便她能更轻易地勾住他,边回忆道:
“据我所知,是为了攻打西荒蛮夷一事。当年外祖父主和,父亲主战,加之文武不和已久,朝上常有纷争,久而久之成了敌对派系。而此一战父亲与诸位武将深觉迫在眉睫,最终说服圣上出兵,鏖战四年虽得胜,却也致使国库亏空,偏那年南方洪涝频发,庄稼颗粒无收,百姓疾苦,也就更怨上朝廷打仗,外祖父联合众臣参了父亲一本,道父亲杀心甚重,祸国殃民……父亲那脾气也犟,认定什么十头牛都拉不回。”
昭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外祖父也是个老顽固。”
可惜她并未身在朝堂,有些事也就是看书,亦或从夫子、父皇那得知。当下听陆绥说得起意,忙问:“还有呢?”
“为此事,外祖父和父亲争执了近一年,听说有次在朝会上,外祖父被父亲倨傲的神态气急了,掏了笏板就往父亲身上砸——”
腿上传来柔软的触感,陆绥忽地一顿,下意识垂眸。
昭宁原是半趴在锦被上撑着下巴,奈何保持这个姿势久了,手肘和脖颈肩背都有些发麻,她侧了个身,顺势枕到陆绥腿上,左右挪动挪动,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
这样眼眸一抬,就能看到陆绥轮廓分明的脸庞,见他不语,昭宁好奇问:“原来那么肃穆的朝堂也会不雅的打架吗?”
陆绥浑身僵硬,如一块烧红的烙铁,紧绷着,一动不敢动,生怕杵到她脸上。
她这样枕着,脸颊微侧,距离他的晋江那么近,她还胡乱拱。
陆绥足足缓了好几息才继续道:“会。”
昭宁皱皱眉,看到他上下滚动的粗大喉结,“你很渴?”
陆绥还不知自己的嗓音喑哑成什么样,闻言轻咳一声,克制地看向昭宁,“不渴。”
若是起身喝水,她必要从他腿上起来,等他再回来,她却未必愿意亲昵地枕在他腿上了。
陆绥微微错开视线,极力嗓音寻常地说起过往二十年的朝事。
不知不觉,小几上一豆烛火竟快要燃尽。
昭宁不觉困倦,反而为得知外祖父和定远侯坎坷曲折的朝斗而心生诸多感慨,勾着陆绥衣襟有一搭没一搭地绕着指尖缠,忽而叹气。
“怎么?”陆绥眼眸微垂,轻轻抚了抚昭宁顺滑柔软的秀发。
昭宁也望着他,他眉眼依旧冷硬,目光却温和得像是一汪秋水、一缕春光,以至她心头微动,情不自禁吐露心声:“今日这事若真有幕后凶手,必是家贼,家里无外乎三舅舅及两位表兄了。”
“这些年,外祖父始终记挂着二舅舅,总盼有一日二舅舅能平安回来,因而迟迟没有向父皇递折子提三舅舅袭爵的事,外祖父又一向严苛,挑剔三舅舅不如二舅舅,长年累月的,三舅或许早已心生怨恨,且……三舅是旁支过继来的,不是外祖亲血脉,更别提表兄们。”
陆绥轻抚在昭宁长发的手掌不禁捧住了她透出愁绪的脸庞,心疼地轻轻摩挲着,宽慰道:“若三舅有异心,其子孙必也不能托付诺大家业,好在外祖父身体硬朗,待明日事了,再从旁支细细挑选考量便是,二舅舅那,我着人留意去找,你别担心。”
诚然,昭宁不怕降不住或许对外祖父痛下杀心的三舅舅,而是担心三舅事后,外祖病倒,国公府后继无人。
可二舅舅……她无奈地摇摇头。
当年二舅舅被匪徒劫走,摔下山崖时,早就派了无数人去找,如今却连尸骨也没寻回,怎敢再抱期望。
“罢了,事情还没有定论,我三舅舅也向来是最孝顺随和的人,兴许是个误会。”
陆绥眸光微沉。
今日意图下药的那管家说的献计“赌友”,早已远走高飞,不见踪影,可见这是深思密谋过的,而黑药丸的来处,则与三舅裴怀仁的长子脱不开关系。
但见昭宁打了个哈切,眉宇间隐有困意,陆绥到底没再说什么。
总归证据明日自会呈到她手里,她看似娇弱,却心性坚韧,凡事拿得定主意有决断,今夜不如先睡个好觉吧。
陆绥俯身抱起昭宁,一手掀开锦被,让她躺进被窝里,边回身熄灭灯盏,放下帐幔,规矩睡在外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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