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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稳定——他是跑过来的。
何麦生看见他的那一刻,所有的防线都塌了。不是那种轰然倒塌的、戏剧化的坍塌,而是一种安静的、无声的崩解。像一座雪山上落下最后一根羽毛,然后整面山坡的雪开始滑动。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喊一声「陈哥」,但那个字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含混的、破碎的气音。
陈末走过来,蹲下身。用手背贴了一下何麦生的额头——冰的。然后是脸颊——也是冰的。最后握了一下他的手——那只手像一块从冷库里取出来的石头,僵硬、冰冷、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
陈末的眉头皱了一下,他什么都没有说,没有问「你怎么湿了」,没有斥责「你为什么不找个室内的地方待着」。那些问题都没有意义了。此刻唯一有意义的事情,是让何麦生暖和起来。
他站起身,利落地拉开冲锋衣的拉链,然后将衣服脱下来。深秋的寒风立刻扑向他的身体——他里面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黑色T恤,风一吹,布料就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清瘦的、微微凸起的肩胛骨。他没有发抖,至少表面上没有。只是下巴微微收紧了一点,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然后他把冲锋衣裹在了何麦生身上。
外套对何麦生来说太大了,拉上拉链之后,下摆垂到他的大腿中段,袖子长出一大截,把他的手指完全吞没了。
但那件衣服还带着陈末的体温,每一寸布料都浸透他的热量。那种热量不像火炉那样猛烈,而像一床晒过太阳的棉被——温柔且干燥。
像被冻僵的蛇突然被放进了温水里。那种从极冷到回暖的反差,让何麦生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他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无声的、控制不住的流泪。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滴在冲锋衣的领口上,一滴接一滴,像一条解冻的小溪。
陈末没有说「别哭了」,只是伸出手,把何麦生的眼泪擦干净,动作很轻。
他问:「能走吗?」
何麦生点了点头,用袖子——陈末的袖子——胡乱擦了一下脸。他站起来的姿势是歪的,他的右脚本能地避开了地面,因为那只光着的脚底已经磨烂了,整个人像一座被风吹斜了的危房。
陈末低头看了一眼他那只磨破了的赤脚,什么都没说,只是走到何麦生前面,微微弯下腰,把少年背了起来。
何麦生的身体贴上陈末后背的那一刻,隔着薄薄的T恤,他感觉到陈末肩胛骨的轮廓和脊柱微微凸起的线条。他本能地把脸埋进陈末的颈窝,鼻尖触到那片皮肤——温热的,带着奔跑后微微的潮湿和汗味,脉搏在颈侧跳动。一下又一下,比他的心跳慢得多,稳得多。
何麦生闭上眼睛,把呼吸放得很轻很轻。他不想让陈末发现,他把脸埋在这里的时候,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害怕,不是感激,而是一种他叫不出名字的、让胸口发胀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肋骨下面慢慢化开的感觉。
「抱紧。」陈末的声音从前面的传来,低低的,带着胸腔的共振。
何麦生越发收紧了手臂。
陈末用帝国理工大学的学生卡,替何麦生买了一张打折的地铁票。
他们过了闸机,下到站台,晚高峰还没到,站台上人不算多,三三两两地站着,各自低头看手机。
何麦生站在陈末旁边,冲锋衣的帽子扣在头上,把大半张脸遮住了,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的下巴和一双红红的眼睛。他的神经仍然绷着,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橡皮筋,随时可能断裂。每一个走进这节车厢的人,都会让他的心跳漏一拍。他不敢看任何人,不敢抬头和任何人的目光接触。
「The next station is Central Square.」车厢里的广播响了,车门打开,上来几个人,又下去几个人。车厢里维持着一种安静的、昏昏欲睡的氛围。
然后——两个警察从车厢的另一端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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