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10万匹磁场转动(2 / 2)
就在先前,东阳平突破时!
华夏大地,昆仑山。
一个老人从打坐中睁开眼睛。
他坐在山顶的一块巨石上,风吹了几千年,把那块石头吹得光滑如镜。
他坐在上面,像坐在自家的炕头上,稳得很。
他的面前是一片云海,云海下面是万丈深渊,深渊下面是人间。
他看了这百年的云,从白的看到黄的,从黄的看到红的,从红的看到黑的,从黑的看到白的。
云还是那些云,但他不是原来的他了。
「又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松针。他抬头看着天空,天是黑的,星星是亮的,但有一颗星星比别的都亮,亮得不正常。
他看着那颗星星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
他的意识往外走,走过云海,走过群山,走过平原,走过大河,走到东海边上,停住了。
那颗星星在东海对面,在日本的上面,亮得像一盏灯。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意识,睁开眼睛。
「比上次还强。」
旁边没有人,他是在对自己说。活了几千年,他已经习惯了自言自语。
某座山下,一个年轻人在练剑。
剑是铁剑,很重,他单手握着,在月光下一招一式地走。
动作不快,但每一剑都带着风声,不是剑劈开空气的声音,是剑自己发出来的声音,像有人在低语。
他练到第七式的时候,手停了,剑尖指着地面,抬头看天。
「师兄,你看。」
廊下坐着一个中年人,手里拿着一本书,没看,在打盹。
听到喊声,眼睛睁开一条缝。
「又怎么了?」
「天上有东西。」
中年人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把书翻了一页:「不是东西,是人。」
「人?人能飞到天上去?」
「能。」
中年人把书合上,站起来,「以前能,现在也能。只是你看不到而已。
年轻人还想问,中年人已经走回屋里了,门关上了。
年轻人站在院子里,握着剑,抬头看着那颗比别的都亮的星星,看了很久。
海城,一栋老居民楼的天台上。
一个女人蹲在花盆旁边,给一株快枯死的月季浇水。
水壶是塑料的,绿色的壶嘴有点歪,水从歪的地方漏出来,滴在她的拖鞋上。
她没管,只是看着那株月季。
月季的叶子黄了大半,花朵早就落了,只剩一根光秃秃的杆子,杆子上还有几根刺,刺也是枯的。
她浇完水,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脖子咔咔响了两声,是低头太久的缘故。
她抬头看天,那颗星星正好在她头顶,亮得不像话。
「又来了,现在年轻人真可怕。」
她的声音很哑,像很久没喝过水。
她看着那颗星星看了大概十秒,然后低下头,继续看那株月季。
月季的叶子上沾着水珠,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她伸手摸了摸其中一片叶子,叶子还是黄的,但比昨天绿了一点。
只是一点,但她看出来了。
「再浇几天,就能活了。」
她对自己说,自言自语,却不显得奇怪。
天台上风很大,把她的头发吹得到处飘。
她蹲在那里,守着那株快死的月季,像守着一个等了很多年的人。
欧洲,一座古堡的地下室里。
一个老人站在一具棺材前面。
棺材是石头的,盖子上刻满了字,不是拉丁文,不是希腊文,不是任何一种他认识的语言。
他在这具棺材前面站了四十年,每天都在读那些字,每天都读不懂。但他不急,他有的是时间。
头顶的灯晃了一下。
他抬起头,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灯还是那盏灯,灯泡换了十几个了,灯座还是那个灯座。
但他感觉到了什么,不是声音,不是光,是一种很微弱的震动,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穿过墙壁,穿过地板,穿过他的身体,传到棺材上。
棺材震了一下,很轻,但他听到了。
他低头看着棺材,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嘴角只往上弯了一点,但整张脸都跟着松了。
「快了。」
他蹲下来,把耳朵贴在棺材盖上,听。
棺材里面没有声音,但他听到了别的东西那颗星星在头顶亮着,亮得不正常。
他把耳朵从棺材上移开,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出地下室。
门在身后关上了,关得很轻,但声音在地下室里来回弹了好几遍。
北美,一片荒漠的地下基地里。
一个男人从营养舱里坐起来。
他的身体泡在淡绿色的液体里,皮肤上贴满了电极片,从脖子到脚踝,密密麻麻。
他坐起来的动作让那些电极片扯掉了大半,机器开始报警,滴滴滴的声音在密闭的房间里来回回荡。
他伸手把报警器关了,动作很轻,像关一个闹钟。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皮肤很白,白得像没见过光。
肌肉的线条还在,但比上次看的时候薄了一些,是躺太久的缘故。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指节咔咔响了几声,然后抬头看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但他的视线穿过天花板,穿过地表,穿过大气层,看到了那颗星星。
不是用眼睛看,是用别的东西。
「这个程度比上次还强,到底是什么人?」
他的声音很沙哑,像很久没说过话。
他从营养舱里爬出来,液体从身上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他赤着脚站在那滩液体里,低头看着自己的倒影。
倒影里的人很瘦,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像一具会站立的骷髅。
他看着那个倒影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门开了,走廊里的灯光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了。
东阳平站在薨星宫外面的空地上,把感知彻底收了回来。
那些远方的画面从他的意识里退出去,像潮水退潮,一点一点往后退,最后完全消失。
东阳平站在乾燥的沙滩上,看着那些水消失在看不见的地方。
九十九由基还握着他的手,手心出汗了,是紧张的汗,黏黏的,但没松开。
「看到了什么?」
东阳平沉默了一下:「这个世界,比我想的大。」
九十九由基没再问。
她把他的手翻过来,看着他的手背。
上面有四个指甲印,是她掐的,已经结痂了,很小,像四个月牙。
她用拇指摸了摸那些痂,没说话。
远处,罗索和天元从薨星宫里走出来。
天元被罚索扶着,脸色还是白的,但比刚才好多了。
她看着东阳平,嘴唇动了一下,想问什么但没问。
羂索替她问了:「多少匹了?」
「10万。」
东阳平并没有说真话,其实不止10万,其实已经逼近15万的节点了。
但东阳平有种努努力就能接近20万的错觉。
「有杂种来拦你了?」
东阳平看了她一眼:「你早知道?」
羂索耸了耸肩:「我活了千年,什么没见过。你以为那些锁链是谁放的?」
「不是谁放的,是世界自己长的。你太特殊了!世界容不下你,它就会给你上枷锁。不是针对你,是规则。」
天元在旁边轻轻点了点头:「就像河流改道,不是河想改,是岸挡着,你冲破了这道岸,还有下一道。岸是无穷的,河也是无穷的。」
东阳平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那四个月牙形还在。
他想起刚才在天上看到的那些东西,那些钉子,那张网,那层盖在华夏上空的磁场。
他想起那些锁链从虚空中伸出来缠上他灵魂的感觉。
「岸是无穷的,」东阳平念了一遍这句话,「但河也是无穷的。」
天元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羂索扶着她走回薨星宫,门在身后关上了。
院子里只剩下东阳平和九十九由基。
风吹过来,带着山林特有的潮湿气息。
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像一张发光的网铺在大地上。
「走吧,」东阳平说,「回家!」
九十九由基点了点头。
两个人并肩往山下走,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走了很远,东阳平忽然开口。
「由基。」
「嗯?」
「刚才在天上的时候,我看到华夏那边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一层磁场!很大,很强,把整个华夏都罩住了!我想往里看,它不让我看。
」
九十九由基沉默了一下:「你打算去?」
东阳平想了想:「等过完年,说好先陪你去英国的。
九十九由基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紧了一些。
山路很长,月光把路照得发白。
两个人走得很慢,像在散步。
远处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着,有一盏是他们的,亮着,等人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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