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章 自闭的阿瑟(77k)(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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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电给我准备了惊喜?」
顾清眉宇间浮起一层淡淡的疑惑,他靠在座椅靠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着膝盖,
「不会又是哪个大导的电影吧?」
大导的电影,对别的艺人来说当然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可对于顾清来说,除了锦上添花之外,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帮助。
相反,
那些大导从他身上得到的利益更多。
拍好了,是导演调教有方,
把一个偶像出身的年轻演员磨出了演技,赞誉全归导演。
拍砸了,可以甩锅给流量,说「顾清演技撑不起这个角色」
「流量艺人拖累了整部片子」,自己美美隐身。
这套操作他前世在圈内这几年见得太多,都快能背出通稿的标准模板了。
这也就是顾清当初加入北电时,校方的盛情难却,而且学校的确也是打心底里为他好的。
北电作为圈内体量最大的名校,手里握着的资源和人脉在业内是数一数二的,
想给自己的得意门生多铺几条路,这份心意顾清当然愿意领。
再者,
陈大导演的这部《妖猫传》,顾清前世是看过的。
画面精美绝伦,美术和服化道也很不错,叙事虽然有些散漫但整体水准绝对称不上烂片。
他综合考量之后,顺势也就接了。
可万一北电好事做习惯了,再接再砺,又把他推给老谋子,那顾清可就真要犯难了。
陈大导演顶多是有点文青病,恃才傲物,自诩不凡,觉得自己是国内电影最后的文化脊梁。
但他的弱点也很明显,
喜欢被人捧着,喜欢有人懂他的典故,喜欢有人能接住他那些信手拈来的唐诗宋词和文人轶事。
只要顺着他的毛捋,多说几句「陈导这个镜头真有诗意」,他马上就喜笑颜开,很好拿捏。
可老谋子呢?
顾清在圈内混了这么久,结合前世那些真假参半的传闻,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这位国师级导演对于女性角色的审美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执念。
面对试戏的女演员,从无例外,一定要让对方先演一遍女小三,撒泼打滚丶去逼迫正主抛妻弃子。
不知道这到底是某种服从性测试,还是他个人镜头语言里根深蒂固的特殊癖好。
逼得搭戏的副导演都公开在博客上吐槽,说自己最少被上千名演过小三的女演员当面殴打丶推搡丶泼水丶扇耳光。
而在电影里,
女主角常被凌辱,偏偏还要在污泥里睁着一双倔强的纯净眼眸,那种破碎感和纯洁感的碰撞,就是他最锺爱的镜头语言。
就好那么一口,
清纯乾净的小白花被反派玷污丶强迫,在最肮脏的环境里开出最圣洁的花。
而他镜头下的男主角,
要么是封建阴鸷的地主,要么是懦弱顺从被命运摆布的小人物,很少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英雄形象。
他最喜欢通过塑造男性的「弱」或「恶」来反衬女性的坚韧,在极致的黑暗里展现人性的微光。
这对顾清来说,老谋子跟神经病有什么区别?
他可是太清楚自己的长相特点了。
老谋子要是看到他,万一脑子里冒出个新奇的想法,打算玩点花活,整一出两极反转的大戏,
想让顾清睁着一双倔强的眼睛去演那种被命运碾压的破碎少年。
那他可就要锤人了。
「不行,如果学校真给我推老谋子,咬死都得给推了。」
顾清在脑海中把最坏的剧本从头到尾过了一遍,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
首都,一处老四合院。
灰墙黛瓦,门楣上刻着缠枝莲纹,门前的两座石狮子蹲在左右,狮口微张,狮鬃被岁月磨得圆润光滑。
门前悬挂着两只大红灯笼,在暮色里散发着柔和的暖光,
布施古朴,整座宅子安安静静地坐落在这条老胡同深处。
而就在顾清筹备前往陈导家中做客。
陈大导演竟别开生面,在家中亲自准备起了待客之道。
一大清早,
天色刚蒙蒙亮,四合院的瓦檐上还挂着昨夜凝成的薄霜,陈大导演就已经从书房醒了过来。
醒来的第一件事,
他走到书桌前,桌上还摆着昨夜喝剩的半盏冷茶。
陈大导演伸出两根手指,指尖在茶盏里轻轻一蘸,蘸了些冰凉的茶水,然后很自然地涂在眼圈周围,一边涂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哎哟嘿,茶能明目。」
涂完之后他放下手指,又端起茶碗,将碗底那点残茶倒进嘴里,
仰头咕噜咕噜地在喉咙里涮了几下,发出响亮而绵长的漱口声,然后一仰脖子咽了下去。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在表演一段失传已久的传统技艺——龙缺水。
一番组合技打完之后,陈大导演精神矍铄地拿起手机,给平日里两个随叫随到的生活助理挨个打了电话,叫到了家里。
「你们现在先帮我联系好家政,把客厅丶院落,还有我的书房,全部派人打扫乾净。
切记要盯紧点,不要找了个毛手毛脚的人过来。」
陈大导演背着双手,淡漠说道:「晚上有位小友要来做客,我要扫榻相迎。」
「嗯嗯,明白,陈导还有其他吩咐吗?」
旁边的生活助理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拿着纸笔,笔尖在纸上沙沙地飞快滑动着,脸上写满了言听计从的恭顺。
至于为什么不用手机备忘录呢?
陈大导演嫌那东西俗气!
哪里还有半分文人待客的雅致?
「再安排厨子。主菜以牛羊为主,再煲一份石锅酿豆腐,豆腐要选卤水点的老豆腐,石膏豆腐上不得台面。
最后,再准备些精致的糕点和点心,留着我们饭后品茶时享用。」
陈大导演慢条斯理地踱着步,布鞋踩在青砖地面上几乎没有声响。
他一边走一边说,目光时不时地扫过房间的布设,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
身后的两个小厮紧紧跟随。
走到客厅正中的花瓶前时,他的脚步忽然停住了,眉头猛地拧成了一个结,
陈导伸手指着花瓶里插着的那束红玫瑰,语气里的厌恶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理喻的脏东西:
「还有,把这玫瑰给我扔了!简直是庸俗不堪!」
「冬天赏的是腊梅和梅花。记得去花店订几株新鲜的花卉连枝送过来,要带枝的。」
「陈导,这玫瑰是红姐昨天特意……」
有位助理抬起头,小心翼翼地想要解释。
「她是一家之主,我是一家之主?」
陈大导演淡漠地斜了他一眼,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当然是陈导,您最大。」
助理心中暗暗叫苦,马上低下头,乖乖地在笔记本上记下:扔掉玫瑰,更换梅花。
「暂时就记这么些,你们先去忙吧。要有后续的补充,我会通知你们的。」
巡视完家中一圈领地,陈大导演不耐烦的摆手。
两名助理如释重负地对视一眼,齐声说道,「陈导,那我们就先告退了。」
随着助理的脚步声消失在院门外,四合院重新沉入冬日午前特有的安静之中。
但陈导并没有就此悠闲下来。
他走到卧室的穿衣镜前,先是对着镜子仔细地整理起仪容。
理了理鬓角,按了按额头上并不存在的皱纹,最后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一双浓黑而凌厉的「剑眉」上。
陈大导演凑近镜子,眼神痴迷,几乎是屏住呼吸,用指尖小心翼翼地顺着眉毛生长的方向轻轻捋过,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传世的秘色瓷。
所谓奇人必有异相,这双剑眉可是证明他不凡的天赐特徵啊!
「就像顾清小子的过目不忘,老夫也是深受上天爱戴的。」
陈大导演在心中默默自我劝慰了一句。
打理好眉毛之后,他又转身走到衣橱间,拉开那扇雕着梅兰竹菊四君子纹样的实木柜门,开始挑选起晚上的「仪表」。
衣橱里挂着的衣服按照颜色深浅和场合隆重程度排列得整整齐齐:
深灰色的中式对襟盘扣棉袍丶藏青色的立领中山装丶暗红色的唐装……
陈大导演试了几件,最后才满意的挑选完成。
这一切忙忙碌碌做完,已临近中午。
卧室之中,
一位面若银盘丶依稀可见年轻时几分温婉端庄的妇人从被褥里悠悠转醒。
陈虹伸出手掩着嘴打了个呵欠,刚走出卧室准备去梳洗,脚步就在客厅门口停住了。
她微微愕然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自家那位平日里连茶杯都要保姆端到手边的老匹夫,
此刻竟正坐在客厅那张古色古香的檀木茶桌前,挽着袖子,亲自清洗着茶具。
整张桌面被密密麻麻的精致华美的瓷器铺得满满当当,还有几个她见都没见过的丶造型古拙的纯锡茶罐。
「歌哥,你这是?」
陈虹眨了眨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红红醒了?」
一看是拙荆醒了,陈大导演从茶具上抬起头,淡淡一笑。
他放下手里正用茶巾擦拭着的品茗杯,举起那只薄如蝉翼的白瓷小杯朝她的方向微微示意了一下,
「来,帮为夫品鉴一下。」
这么多年了,陈虹早就习惯了丈夫这反覆无常的文艺病,能够轻松绷住脸上的表情。
她步伐款款地走到茶桌前,腰背挺得笔直,姿态端庄而优雅。
她伸出双手,刚准备接过那只品茗杯,可一双杏眸就精准地捕捉到了丈夫眉心那几道微微蹙起的细纹。
陈虹心里咯噔一下,暗骂一句老匹夫,手上却立刻调整了姿势。
双手收回,右手单手接过杯子,手腕举至与柳眉平齐的高度,嗪首微微低下,
做了一个标准的丶带着几分古意的欠身礼,然后才接过茗杯。
整套动作流畅而优美,像是在演一出早已排练过无数遍的折子戏。
陈大导演这才舒展了眉宇,
他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伸出左手,掌心朝上,
虚虚地往上一抬,语气里带着几分文绉绉的腔调,「夫人请。」
「唇齿留香,歌哥,你煮茶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陈虹轻抿一口,露出一个犹如少女般纯净而崇拜的笑容。
「莫急,再帮为夫品鉴一下其它的。」
陈大导演不慌不忙地伸出手,依次打开那几个打造精美的纯锡茶罐。
罐盖拧开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声,一股混合着不同茶叶香气的馥郁气味从罐口里飘出来。
他从每个罐子里取出适量的茶叶,依次投入不同的茶壶中,注水丶温杯丶洗茶丶冲泡,
每一步都做得一丝不苟,嘴里还不时地跟陈虹讲解着每种茶叶的产地丶年份和采摘时节。
这可就苦了陈虹。
一觉睡醒,饭都没吃,肚子里空空如也,茶水倒是灌了不少。
好在她也是实力派,这么多年都熬过去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喝一杯夸一次,还得绞尽脑汁想着不同的成语来描述茶汤的口感和回甘。
不能重复,不能卡壳,不能太俗套。
她觉得自己今天上午的词汇量消耗量,大概够写一篇关于中国茶文化的博士论文了。
「红红,你最喜欢哪杯?」
陈导似乎也煮累了,把最后一只茶壶搁回茶海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抬起眼看着她。
「歌哥,我喜欢……这杯。」
陈虹在满桌的茶杯前「冥思苦想」了一番,煞有其事地点了其中一杯,早就忘记了味道。
「汤色清亮,味如兰花,叶如金黄鱼叶——这是毛峰?」
陈大导演拿起那杯被她点中的茶杯,眼睛忽然一亮,旋即畅快地笑了一声。
「巧,真是巧,看来是上天注定。专门为这小子,带来家乡的名茶。」
「歌哥,你说的小子是?」
陈虹习惯了自己老公这一惊一乍的做派,她略带迷惑地问。
「顾清。之前我跟你提过,一个俊俏的后生,晚上要来宅中做客。」
陈导心情显然极好,难得耐心地解释了两句。
随后,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眉头又拧了起来,声音也重新恢复了那种不容商量的威严,
「阿瑟那边你通知了吗?晚上家中有客来访,他要来作陪。不要不识礼数。」
「歌哥,飞宇怎么就不识礼数了?他是多乖多好的孩子,你总得夸夸他吧?」
看到老匹夫又习惯性地贬低自己的儿子,陈虹强忍着心里的不满,
「那什么顾清,好像年纪也不大吧?比飞宇大不了几岁,值得让飞宇专门跑回来一趟作陪吗?」
「目光短浅!我还轮不到你来教我怎么教育儿子!」
陈大导演脸上的笑意一瞬间消失得乾乾净净,冷哼一声,脸黑的犹如砂锅。
「我懒得跟你解释——把阿瑟给我叫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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