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是社论,还是檄文?(1 / 2)
林忘争开头写得很慢,但握住水笔的手,明显能看出有些发抖。
他有些愤怒,又有些难过。
愤怒是因为,想到了遭受的白眼,想到这段时间的生活。
难过是因为,看到了街上的白眼,体会过什么叫猪狗不如。
【一丶这里没有「人」,只有「活物」】
【你若以为乞丐都是哀哀求告的可怜人,便错了。走进棚区,一股混杂着屎尿丶垃圾和瘟疫的恶臭,能呛得人背过气去。地上没有路,只有臭水和烂泥。人就在泥里坐,在烂草里睡。一个三十来岁的乞儿,腿烂了碗大个疮,苍蝇围着嗡嗡转,他就呆呆看着,不哭也不闹。问他话,只摇头。带我的丐头说:「痛麻了,也饿麻了。」】
【麻,是这里最常见的状态。饥饿丶病痛丶严寒......都能让人「麻」掉。这几日温度高,一夜之间,这片棚子里就热「挺」了一个。天亮了,活着的乞儿们,将他拖到远处乱坟岗,草席一卷,万事皆休。没人哭,也没人问。他们的命,比野狗还贱。野狗抢食,还会呲牙,这里的许多人,连呲牙的力气都没了。】
沈子实看到林忘争写完这些,诧异地瞪大眼睛。
他难以想像,自己的侄子,这些天,究竟看到了丶经历了什么,才能写出这样的文字。
【二丶「爷叔」与规矩:一张无形的吸血网】
【但你若以为这里全是一盘散沙,任人宰割,那也错了。这里等级森严,规矩比衙门还大。最上头是「当家」或「爷叔」,下面有「扇子」「拳头」,再往下是各路「小丐头」,最底层的才是我们这些「苦丐」。】
【我跟着的这位「小丐头」,住在棚区唯一一间有瓦片的房里,穿着半旧的麻衣。他平日里极少上街,自有人「孝敬」。听他说,淞沪的乞丐,分「范」「李」「郭」等诸门,各门又按籍贯丶手段细分。我混入的这「帮」,多是江北丶山东逃荒来的。「爷叔」划了地盘,这几条街的店铺丶里弄,便是我们的「饭碗」。为了保住饭碗,要经常跟其他帮打架。】
【每日的「规矩」铁板一块:清晨「出工」,由丐头指定的领队带到地盘。讨来的铜子儿丶残饭,傍晚回来要「交柜」,全数上缴到「丐头」那里。他抽走至少六成,谓之「规矩钱」,六成中的三成还要上缴。最后分到我们手里的,勉强够买几个黑面馍,或一丁点儿烟土。敢藏私?那叫「犯块」,轻则一顿「扎馄饨」,重则「铲地皮」或「放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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