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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一杆秤(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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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的溪桥村,积雪映着稀薄的阳光,空气里浮动着爆竹硝烟和炊烟混合的冷冽味道。苍振业一家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冻硬的雪路,走向村子东头那座低矮破旧的祖屋。

推开老屋木门,一股暖流扑面而来。堂屋里,炭盆烧得半明半暗,火光在墙上褪色的年画上跳跃。祖父苍厚德裹着厚重的旧棉袄,蜷在堂屋正中的破藤椅里,像一尊阅尽风霜丶尘埃落定的石像。听到门响,他搭在薄毯上的丶枯枝般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但那双眼依旧半阖着,仿佛外界的喧闹都只能在这尊石像的表面掠过,无法侵入其内核。

苍守正佝偻着背,正专注地用火钳拨弄着炭火。火光映亮了他的侧脸,那张脸上昔日的醉意与颓唐已褪去,被一种微弱的光亮取代。

「爹!」苍振业带着家人走进来,高声叫道,「给您老拜年啦!祝您老身体康健,福寿绵长!」

话音刚落,门外又响起杂沓的脚步声。老大苍建国一家丶拄着单拐的苍远志夫妇也相继涌入。小小的堂屋顿时热闹起来。

拜年的规矩不能乱。老大苍建国一家率先上前。苍孝仁和陈贤妃带着两个孩子,在苍厚德面前的地上铺开一张旧麻袋,一家四口齐刷刷跪倒磕头,嘴里念叨着「爷爷新年好,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苍厚德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嗯」声,枯瘦的手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两个薄薄的红纸包,递给两个曾孙。孩子们欢天喜地接过,迫不及待地拆开——依旧是两张崭新却刺眼的一元纸币。

陈贤妃脸上的笑容瞬间冻住。她目光死死盯着地面,轻声咕哝着:「打发要饭的呢?」这句话,跪在她身旁的苍孝仁听得真切。她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

苍孝仁低着头,盯着地上那块旧麻袋。他想起十年前,柳青考上燕京大学那年,爷爷从铁盒子里拿出那枚刻着「状元」的唐朝铜镜,当着全家人的面递给她。爷爷说:「你是苍家飞出去的金凤凰。」爷爷还给了她一千块钱。一千块,在那个时候是多大的一笔数目啊!爷爷为什么要把那么好的东西,把这么多钱给一个没有苍家血脉的孙女。而他这个姓苍的长孙,连一句表扬都没有得到过。

然而,不知为什么,爷爷的身上自带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令他不敢冒犯。他慢慢站起来,低声对一旁的陈贤妃说:「嫌少?有就不错了。」

儿子儿媳的表现没有逃过苍建国的眼睛。他的脸色难看至极,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说什么,只重重叹了口气,颓然地退到墙边阴影里。

他想起十年前那枚铜镜,想起父亲苍厚德当着全家人的面把它交给柳青时。他是长子。孝仁是长孙。可父亲眼里,只有那个有出息的继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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