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370【心细如发】(1 / 2)
第371章 370【心细如发】
通政司正堂内,黄伯安端坐主位,目光落在面前摊开的彰德府奏本上,脸上的表情显得审慎又凝重。
薛淮与郑怀远分坐两侧,赵诚垂手肃立角落,经历司主官吴振之则站在堂中,身形笔直如尺,面容古井不波。
「吴经历。」
黄伯安抬眼看向吴振之,缓缓道:「这三道加急奏本言彰德府秋潦成灾,仅因勘合凭信缺了新添的暗记,你便按下近一月之久?」
吴振之的腰板挺得更直,不见波澜道:「回堂尊,下官依《题奏本章格式汇编》乙字十七条办理,此条明文规定:凡外省题奏本章所附勘合凭信,式样丶暗记丶印文有缺漏丶模糊或与今岁颁行式样不符者,视为违式,须发回原省补正,另附申文说明缘由,待合规方得呈送。」彰德府文书所缺之暗记,乃防伪新设之关键,非寻常印文模糊可比。下官职责所在,唯有按规行事。」
黄伯安沉吟不语,郑怀远适时开口道:「堂尊,吴经历所言确是正理。通政司为天下章疏咽喉,首重规矩森严,方能确保政令畅通无阻,无奸宄作乱之隙。去年山东便有一起伪作勘合丶冒领库银之案,若非当时经历司核验极严,险些酿成大祸。」
郑怀远并未夸大其词,亦非刻意针对薛淮。
虽说他和宁党几位大员私交不错,当初也曾受过宁珩之的提携之恩,但他和薛淮并无个人恩怨,而且在通政司这个紧要衙门为官,最重要的是天子的观感,故而郑怀远和卫铮等人不同。
他更在意的是通政司的规矩,这关系到司内每个人的切身利益,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倘若今日因为灾情就能帮彰德府的奏本遮掩问题,那麽明日其他地方官府因为民生问题罔顾规章,通政司要不要继续破例?
退一步说,这次如果破例就得追究吴振之的责任,谁来开这个口?
压力如同无形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正堂之上,赵诚在角落里屏住呼吸,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黄伯安的眉头锁得更紧,他当然知道灾情紧急,但郑怀远点出的风险同样现实且致命,通政司的权柄很大程度上就系于严谨无错之上。
「郑通政所虑,句句切中通政司立身之本。」
沉思过后,黄伯安先肯定了郑怀远强调规程的合理性,然后看向薛淮语重心长地说道:「薛通政心系灾黎,拳拳之意亦是可嘉。然则规矩之设百代不易,若因一时之急便开缺口,今日缺一暗记可进,明日缺两印文亦可进,长此以往规矩废弛,奸邪之辈必乘虚而入。届时非但通政司威严扫地,更恐祸及朝廷纲纪,这后果薛通政可曾细思?」
「堂尊所虑,下官深以为然,规矩乃立司之本不可轻废。伪作之患更是悬于通政司头顶的利剑,不得不防。」
薛淮的开场白让黄伯安和郑怀远微微一怔,吴振之紧绷的嘴角似乎也松动了一丝,但薛淮紧接着话锋一转道:「只是规矩之设,本为通达政情利国利民,若因守规而致民隔绝于圣听,使数万生灵在规程的缝隙中无声凋零,这规矩是否已悖离设立它的初衷?」
「你所言不无道理。」
黄伯安沉吟道:「然而陛下日理万机,若因一府灾情文书的形式瑕疵便惊动圣听,是否略显小题大做?且彰德府灾情究竟如何,仅凭一纸奏报,我等亦难确断啊。」
「堂尊明鉴,彰德知府王元礼乃进士出身,历任三县考评中上,素无急功近利丶谎报灾情之劣迹。其奏本所述灾情细致详尽,非亲历者难以杜撰。」
薛淮不急不躁地陈述,继而道:「关于灾情确否,下官另有一策或可佐证。通政司内天下章奏皆有存档,去岁秋冬,河南都司丶按察司乃至邻近州府,可有奏报提及彰德水患或流民动向?若能从过往文牍中寻得蛛丝马迹印证,则王知府所言非虚,事态紧急更无可疑。此查档之事片刻可办,或能为我等决断添一实据。」
黄伯安和郑怀远对视一眼,后者微微点头,显然也认可薛淮的建议。
「也罢,赵诚。」
黄伯安看向站在角落里的赵诚,吩咐道:「速查去岁九月至腊月,所有河南都司丶按察司丶及彰德府邻近之卫辉丶大名二府题奏本章摘要及紧要内容,凡涉水患丶流民丶粮价者尽数调来。吴经历,你也一同协助,务必详实!」
吴振之和赵诚领命而去。
通政司的归档体系确实高效,因此众人等待的时间并不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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