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覆雪旧忆,灼灼新婚(1 / 2)
第五十八章: 覆雪旧忆,灼灼新婚
宫中梅林,初雪方霁。
天光微熹时,整座皇宫尚沉浸在蓝灰色的晨霭之中,唯有东边天际透出一线鱼肚白。昨夜悄然而至的初雪,为重重殿宇覆上了一层素净的轻纱,瓦当滴水成冰,廊檐下挂着晶莹的冰凌。梅林位於御花园东北角,倚着宫墙而生,百馀株老梅经了夜雪洗礼,枝桠上积着薄薄一层莹白,而那些凌寒绽放的花朵——殷红的朱砂梅丶粉嫩的宫粉梅丶洁白的玉蝶梅——便在雪色映衬下愈发鲜艳夺目,幽冷的香气在清冽空气中浮动,丝丝缕缕,沁人心脾。
今日是凛夜入宫整三载的清晨。
梅林深处的小径已被仔细洒扫过,积雪推向两旁,露出湿润的青石板路,石缝间还嵌着未化的碎雪。有内侍轻手轻脚地在路旁石灯笼内点燃蜡烛,昏黄暖光在渐亮的天色中晕开一团团柔和光晕。这布置刻意的清冷寂静,竟与三年前那个寒风刺骨的清晨广场,有几分诡异的神似——同样素净无华,同样空旷肃穆,甚至连远处宫墙的轮廓角度丶那株作为背景的老梅姿态,都彷佛经过精心计算,要唤起某种记忆。
凛夜披着一件月白色绣银竹纹的锦袍,外罩同色狐裘,墨发以一根墨玉长簪绾束,由两名内侍提灯引路,踏着残雪,缓缓行至梅林入口。他在此驻足,抬眼望去,微微一怔。
那株最为高大的老朱砂梅下,已立着一道身影。
夏侯靖今日未着龙袍,而是一身玄色暗纹常服,外披一袭墨貂大氅。那玄衣在雪色梅影中显得格外深沉,衣摆以银线绣着隐约的云龙纹,随着他轻微的动作流转着低调的光泽。墨貂大氅的毛领丰厚,衬得他面容愈发俊美如雕,剑眉之下,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凤眸此刻正望向此处,目光温煦,唇角噙着一丝极淡丶却真实的笑意。
他没有像三年前那样,站在九重宫阙之上的暖阁中遥望,而是亲自等在了这场景之中。
见凛夜前来,夏侯靖迈步走近。他的步伐稳健从容,踏在薄雪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静谧的梅林中格外清晰。待走到凛夜面前两步处,他停下,目光从他清俊的眉眼看到被冻得微红的鼻尖,眼底笑意更深。
「来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晨间特有的温润质感。
不等凛夜行礼,他已伸手,亲自将一件质地柔软厚实的雪白狐裘披在凛夜肩头。那狐裘毛色极纯,毫无杂质,内里是浅碧色的软缎。夏侯靖仔细为他拢好领口,系好颈前的丝带,动作轻柔专注,彷佛在处理什麽极重要的事务。系好後,还不忘将领口丰厚的狐毛理顺,让其贴合凛夜的下颌与脸颊。
「天冷,披着。」他温声道。
这句简单的关切,与三年前入宫时的单薄素衣丶无人问津丶只有领路太监冰冷的告诫,形成了无声却强烈的对比。那时的他,衣衫单薄立在寒风中,连一件御寒的斗篷都没有;而如今,贵为摄政亲王丶私下被帝王视作皇后的人,连一件披风都由天子亲手为他穿戴。
夏侯靖後退两步,目光深深看进凛夜眼底。那眼神不再有当初的审视与探究,而是带着一种回溯的温存与感慨,彷佛穿透了三载光阴,看到了当初那个站在广场上丶脊背挺直如竹丶眼神冷如古井的孤傲少年。
「朕总记得,」他缓缓开口,声音在梅香雪气中显得格外清晰,「第一眼看见你的样子。」
「那日也是这样的清晨,风很大,广场上跪了一地的人。他们或惶恐,或谄媚,或兴奋,唯独你——」夏侯靖的视线描摹着凛夜的眉眼,语气里带着某种珍视的玩味,「站在那里,像一把未出鞘的剑,冷得扎眼,又亮得惊心。」
他顿了顿,往前又走了一步,两人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夏侯靖伸出手,指尖轻触凛夜的脸颊。那触感温热,带着习武之人掌心特有的薄茧,与记忆中想像的丶来自九重宫阙之上的冰冷目光截然不同。
「那时看你,觉得是冰。」夏侯靖低声道,拇指轻轻摩挲着凛夜微凉的皮肤,「如今想来——」他顿了顿,眼中笑意更深,彷佛盛着初升朝阳的碎金,「许是火焰,被封在了冰里。」
他的指尖从脸颊滑到下颌,力道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幸好,朕没有错过。」
这并非完全复刻当年的冰冷对峙,而是以此刻的深情与珍视,重新定义了那一瞥的意义。当年那一眼,始於帝王对异数的好奇与试探;而如今回望,却成了命中注定的惊艳与庆幸。
夏侯靖收回手,转而牵起凛夜的手。那只手比他的小了一圈,手指纤长,骨节分明,此刻被他温暖的掌心完全包裹。他牵着他,引他走向梅林更深处。
「来。」
小径蜿蜒,两旁梅枝低垂,偶有积雪簌簌落下。走了约莫数十步,眼前豁然开朗——一片被梅树环抱的空地上,设着一张宽大的软榻。榻上铺着厚厚的美国黑熊皮,熊皮之上又覆了层墨绿色的天鹅绒毯,边缘以金线绣着缠枝莲纹。榻边置有一张紫檀木小几,几上红泥小火炉正咕嘟咕嘟温着酒,酒香混合着梅香,在冷冽空气中氤氲出诱人的暖意。炉旁摆着几样精致点心:梅花形的栗子糕丶晶莹剔透的水晶虾饺丶洒着糖霜的酥酪,无一不是凛夜平日偏爱的。
「今日不谈朝政,不忆纷扰。」夏侯靖引凛夜在软榻上坐下,自己则撩起衣摆,在他身侧落座。他执起红泥炉上温着的青玉酒壶,壶身雕着梅鹊报春图,倾倒时,琥珀色的酒液落入同套的青玉杯中,热气蒸腾,酒香愈发浓郁。
他将一杯放入凛夜手中,指尖相触时,温暖从杯壁蔓延至彼此皮肤。
「只纪念朕此生最值得庆幸的初见。」夏侯靖举起自己那杯,目光凝在凛夜脸上,声音沉稳而真挚,「敬你,夜儿。来到朕身边。」
梅香氤氲,雪光澄澈。天光又亮了几分,朝阳终於跃出宫墙,金红色的光芒穿透梅枝缝隙,在雪地与花瓣上洒下斑驳光影。没有当年的惶恐与屈辱,没有那些如影随形的算计与恶意,只有此刻的宁静相守丶掌心交握的温热,以及流淌在眼神与呼吸间的绵长情意。
夏侯靖以这种极致用心又充满温情的方式重现初遇,并非为了唤起痛苦,而是将那个充满压抑与冰冷的起点,用如今的珍爱与圆满重新覆盖丶融化。他是在告诉凛夜:过往所有苦楚,皆因通向此刻的你我;当初那一眼凝望,虽始於好奇与探究,却终成我生命中最灼热的烙印与最珍贵的缘起。
凛夜握着温热的酒杯,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暖意,看着眼前人眼中毫不掩饰的深情,心底最後一丝关於过往的寒意也悄然消融。他举杯,与夏侯靖手中的杯轻轻一碰,青玉相击,发出清脆悦耳的一声轻响。
「敬陛下,」他轻声道,微顿,更轻却更清晰地补上,「敬靖。」
他抬眼,对上夏侯靖瞬间亮起的眸光,唇角扬起清浅却真实的笑意:「此生得遇,亦是我幸。」
两人对饮而尽。酒是特意酿的梅花酿,入口温醇,带着梅花的清冷香气与蜜的甘甜,暖流从喉咙滑入胃腹,随即蔓延至四肢百骸。夏侯靖接过凛夜的空杯,与自己的一同放回小几,却未松开握着他的手。
「冷麽?」他低声问,指尖摩挲着凛夜的手背。
「有酒,有裘,不冷。」凛夜摇头,目光投向周遭梅雪相映的景致,「这梅林,你何时命人布置的?」
「半月前便开始筹备了。」夏侯靖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这些梅树,有许多是朕登基後亲手移栽的。那时就想着,有朝一日,要与心爱之人共赏。」
他转回头,看进凛夜眼中:「只是那时未曾料到,心爱之人会是你这样的——」他故意拖长声音,见凛夜挑眉,才笑道,「这样的妙人。」
「油嘴滑舌。」凛夜睨他一眼,耳根却微红,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只对你。」夏侯靖理直气壮,将他的手拉到唇边,在指节上落下一吻。那吻很轻,带着酒意的温热,却让凛夜心跳漏了一拍。
朝阳渐升,梅林中的光线越发明亮。雪地反射着金光,枝头积雪开始融化,滴滴答答落下水珠,在青石板上溅开细小的水花。远处传来宫人清扫道路的细微声响,更衬得此处静谧安然。
「其实,」夏侯靖忽然开口,语气变得认真,「三年前的今日,朕在暖阁上看你时,除却觉得你与众不同,还有一念——」
他顿了顿,望进凛夜疑惑的眼眸:「朕想,这样一个人,不该被埋没在这吃人的後宫里。该站在光明处,该有更广阔的天地。」
凛夜怔住。他从未想过,当初那冰冷一瞥背後,竟有这样的念头。
「所以後来朕准你入藏书阁,允你参议政事,并非全然出於试探或利用。」夏侯靖握紧他的手,声音低沉,「朕看见了你的才华,你的智慧,你的风骨。朕想,若你愿意,这江山社稷,该有你一席之地。」
他笑了笑,有些自嘲:「只是那时朕自己尚且身不由己,被萧执掣肘,许多事力不从心。只能以那种方式……将你留在身边。」
凛夜沉默良久,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陷入他掌心。「我明白。」他轻声道,「那时你我的处境,谁都不易。」
「但现在不同了。」夏侯靖目光灼灼,「现在,朕能给你应得的一切。名分,权力,尊重——还有,」他俯身,额头抵住凛夜的,「朕全部的心。」
两人在晨光中静静相偎。梅香,酒香,雪气,还有彼此身上熟悉的气息,交织成令人安心的氛围。远处有雀鸟飞来,落在梅枝上,啾啾鸣叫,震落几瓣红梅,飘旋着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这三年,」凛夜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一场梦。」
「噩梦还是美梦?」夏侯靖问。
「都有。」凛夜诚实道,抬眼看他,「初时是噩梦,後来……渐渐成了不愿醒的美梦。」
夏侯靖心头一紧,将他拥入怀中。「对不住,」他在他耳边低语,「初时让你受苦了。」
「都过去了。」凛夜靠在他肩头,闭上眼,「现在这样,很好。」
是真的很好。那些算计丶陷害丶屈辱丶伤痛,都被时间与这个人的深情层层覆盖,成了肌理之下的疤痕,不复疼痛,只馀下提醒——提醒他这一路走来多麽不易,提醒他眼前这份安宁多麽珍贵。
「朕还有一样东西要给你。」夏侯靖松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长条形的锦盒。那盒子以紫檀木制成,表面镶嵌着螺钿与珍珠,拼成双龙戏珠的图样,华贵非常。
他当着凛夜的面打开盒子。锦缎衬垫上,静静躺着一卷明黄色的绢帛。
凛夜眸光微动——那颜色,那质地,是圣旨。
夏侯靖取出绢帛,却未宣读,而是直接递给凛夜:「你自己看。」
凛夜接过,缓缓展开。绢帛上以端楷写满字迹,朱红玉玺盖在末尾,鲜艳夺目。他细细读去,瞳孔渐渐收缩。
这不是寻常圣旨。
这是一封……罪己诏?不,更确切地说,是一封正名诏。
诏书中,夏侯靖以帝王之尊,亲笔书写了三年前凛家所谓「贪墨案」的全部调查结果,条分缕析,证据确凿,证实那完全是一场由摄政王萧执主导丶为打击政敌而构陷的冤案。诏中详述了萧执如何伪造证据丶如何胁迫证人丶如何在朝中运作,将一个清流世家打入泥沼。
不仅如此,诏书还列举了凛夜入宫後遭受的种种不公与迫害——从柳如丝等人的构陷,到香料下毒丶惊马事件丶栽赃偷盗,甚至隐晦提及了萧执的强占——虽然未指名道姓,但字里行间暗示了权臣的暴行。每一桩,每一件,时间丶地点丶涉及人物,清清楚楚。
诏书最後,夏侯靖以沉痛笔触写道:「朕为天子,不能护所爱於危难,不能明冤屈於当时,实乃失职失德。今真相既白,特以此诏公告天下:凛氏满门忠烈,蒙冤三载,今悉数平反,追封追谥,以慰亡灵。凛夜忍辱负重,智勇双全,於社稷有功,於朕心……重逾性命。」
凛夜握着绢帛的手微微颤抖。他抬起头,看向夏侯靖,眼中水光氤氲,喉咙哽得说不出话。
「这诏书,朕已命人抄录百份,今日便会发往各州府,张榜公告,传阅天下。」夏侯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从今往後,再无人敢以罪臣之後看你。你是凛夜,是朕亲封的摄政亲王,是凛家清名重光的公子,是——」
他握住凛夜的手,一字一顿:「朕此生唯一认定的伴侣。」
凛夜的泪终於落下。不是悲伤,不是委屈,而是一种太过沉重丶太过汹涌的释然与感动。三年了,他背负着家族的耻辱丶自己的屈辱,在这深宫中艰难求生,纵然表面平静,心底那根刺始终扎着。而此刻,这封诏书,这个人,亲手将那根刺拔了出来,并以最隆重的方式,愈合了那道伤口。
「为何……为何要这样做?」他声音哽咽。
「因为这是你应得的。」夏侯靖替他拭去泪水,动作温柔,「朕不要你心里永远留着阴影,不要你在无人处仍会因过往而痛苦。朕要你堂堂正正,光明磊落,站在朕身边时,没有任何需要低头的理由。」
他接过那卷绢帛,仔细卷好,放回锦盒,却未盖上,而是将盒子推到凛夜面前:「这诏书的原件,你收着。它是朕的承诺——从今往後,朕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
凛夜看着那明黄的绢帛,良久,轻轻摇头:「我不需要这个。」
在夏侯靖疑惑的目光中,他抬眼,泪痕未乾,却扬起一个清浅的笑:「你的心意,我收到了。这诏书……公开便好,原件不必给我。我信你。」
一句「我信你」,胜过千言万语。
夏侯靖心头震动,握紧他的手,半晌才道:「好。那便依你。」
他将锦盒盖上,放到一旁,重新将凛夜拥入怀中。这一次,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相拥,听彼此的心跳,闻梅香雪气,感受阳光一点点温暖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夏侯靖松开他,眼底闪过一丝神秘的笑意:「还有一件事。」
「嗯?」凛夜抬眼,眼尾还带着微红,在雪光映照下格外动人。
夏侯靖不答,只牵起他的手:「随朕来。」
他引着凛夜起身,穿过梅林,往更深的宫苑走去。一路上宫人稀少,显然已被清过场。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眼前出现一座僻静的宫殿,匾额上书「静思堂」三字。这是平日皇帝斋戒丶静修之处,寻常人不得靠近。
殿门敞开着,里面却空无一人。夏侯靖牵着凛夜踏入,穿过前厅,来到後殿。後殿布置极为简朴,只有一桌一椅一榻,以及墙上悬挂的一幅山水画。但此刻,这简朴的空间却被重新布置过——
殿中央铺着大红的龙凤呈祥地毯,两侧设有数十张座椅,椅上铺着锦垫。最前方设有香案,案上摆着龙凤喜烛丶三牲五果,以及一本大红封面的册子。香案後方的墙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红底金字的「囍」字。
这分明是……婚堂的布置。
凛夜怔在原地。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侧殿门打开,数名宫人鱼贯而入,手中捧着托盘。为首的是一名年长女官,面带恭敬微笑,向二人行礼:「陛下,亲王殿下,吉时将至,请更衣。」
夏侯靖接过托盘上的一套衣物,递到凛夜面前。
那是一套大红色的婚服。
不是亲王制式的朝服,而是民间男子成婚时穿的吉服——交领右衽,宽袖长袍,以金线绣着龙凤呈祥丶并蒂莲开的图样,腰间配着同色的锦带,还有一顶镶玉的乌纱婚冠。
「这……」凛夜彻底愣住了。
夏侯靖却已开始解自己的外氅。动作不疾不徐,指尖掠过领口的盘扣时,甚至带着某种郑重的仪式感。宫人静默上前,垂首伺候,为他褪去那身彰显帝王威仪的玄色常服,层层卸下,露出内里素白的单衣。随即,另一套大红婚服被恭敬捧上,那红,比凛夜手中所持的更为浓烈厚重,以金线与彩丝绣满云海与蟠龙纹样,龙目炯炯,爪牙锋锐,几乎要破衣而出。婚冠更是华贵沉重,正中镶嵌的东珠有拇指般大小,在烛火下流转着温润又不容逼视的莹光。
换好婚服的夏侯靖,整个人彷佛被一团尊贵而温暖的红光笼罩。平日里棱角分明丶不怒自威的眉眼,此刻被这鲜艳的色泽柔化,少了几分凛冽的帝王威严,竟意外地多了几分温润如玉的喜气,彷佛只是一位即将迎娶心上人的翩翩郎君。他踏着铺满柔光的绒毯,走到仍旧僵立原地的凛夜面前,自然而然地接过那件被攥得微皱的婚服,声音低缓而清晰:「朕帮你。」
声音低缓,字字清晰,不容拒绝。不待凛夜反应,他已伸手为他解开颈间狐裘的系带。白狐柔毛拂过下颌,带起细微痒意,随即离身。接着是外袍丶腰封丶深衣……夏侯靖的动作异常熟稔轻柔,指尖偶尔掠过凛夜的颈侧或腕间,带着温热的触感。凛夜浑身僵硬,任由他摆布,只觉那带着帝王体温的手指彷佛带着电流,所经之处激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战栗。
大红婚服终於披上凛夜的身躯。与夏侯靖那身帝王朝服般的隆重相比,这件更显精致修长,绣纹以翱翔云端的金凤与繁复缠枝莲纹为主,同样金碧辉煌,却在威严中透着一股灵秀之气。夏侯靖为他仔细抚平每一处褶皱,系上镶满宝石的腰带,又亲手为他戴上一顶略小一号丶同样镶嵌明珠的婚冠。他的神情专注至极,如同在完成一件至关重要的艺术品。
後退两步,夏侯靖的目光深深流连在凛夜身上。红衣灼灼,映得那张总是过分苍白的脸庞染上了绯色,清冷如寒星的眸子在这片浓烈的暖色里,竟晕开一抹惊心动魄的瑰丽,平日紧抿的薄唇也因这色彩的烘托,显出前所未有的鲜润。夏侯靖眼底的惊艳与满足几乎要满溢出来,化作唇边一声极轻的喟叹。
「真好看。」他低语,上前一步,无比自然地执起凛夜微微颤抖的手,指尖在他手背轻轻摩挲,目光锁住他闪躲的眼眸,一字一顿,清晰而温柔地宣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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