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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海东青杨树亮的最後归宿(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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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台电台是毛人凤亲自配发给他的,是保密局配给共产党内部最高级别潜伏人员的紧急联络设备。

这台电台跟了他十几年,从重庆带到延安,从延安带到华北,从华北带到天津,

藏在哪他都记得,有时候藏在墙缝里,有时候藏在地底下,有时候藏在别人家里。

最危险的那次,他把电台埋在野地里,整整埋了三个月,挖出来时居然还能用。

他摸着那台电台,摸着那些旋钮,摸着那些电线。

然后他站起身,拿着电台,走进那间空屋子,把门关上。

他坐下来,开始发报,

手指按在电键上,一下一下的。嘀嘀嗒,嘀嘀嗒。那些信号穿过夜空飞向台湾毛人凤的办公室丶

他发的是:张德发被捕,我可能暴露。海东青。

发完,他关了电台,把电线拆下来把电台放回塑料布里,他坐在那儿坐了很久。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那年,在重庆,毛人凤亲自找他谈话。那时候他才二十出头,年轻有干劲,毛人凤问他你愿意为党国效力吗?他说愿意。

想起那年,潜入延安。扮成一个进步青年,从国统区跑到延安。一路上,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就怕被人识破。

想起那些年在华北局,开会,学习,搞土改。跟同志们一起吃大锅饭,一起睡土炕。那时候,他真把自己当成革命队伍里的人了。有时候夜里醒过来,会愣半天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谁。

想起解放后,调到天津。当政保处处长,抓特务,抓了多少记不清了。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把电台埋回原处,把土填平把葱种回去。

然后他走回那间空着的屋子躺下来了,一直看着天花板。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了,薛淑芬翻了个身伸手去摸,摸空了,她睁开眼床那边没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得端端正正,

「树亮?」她喊了一声。

没人应。

她坐起来,又喊了一声:「树亮?」

还是没人应。

她下了床,走到客厅。客厅没人。厨房没人。厕所没人。

她站在那儿,愣了一会儿。然后她看见那间空着的屋子的门,关着。

她走过去,推开门。

杨树亮躺在床上,闭着眼,一动不动。

「树亮?」她走过去,走到床边,「你咋还睡着呢,闹钟都响了……」

话没说完,她看见了。

他的脸,白得吓人。手放在胸口,手里攥着那张全家福。

她伸手去摸他的脸。

凉的。

她愣住了,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喊出声来,「树亮!!!」

那声音,尖利得刺破了清晨的宁静。

电话打到局里的时候,曹振武正在办公室喝茶。

他接起来,听见那边的话,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

「什麽?」

他放下电话,站起来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对着外头喊:「小周!叫方志远,跟我走!」

车开到杨树亮家门口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一堆人。有邻居,有居委会的人,还有几个派出所的民警。看见曹振武的车,人群让开一条道。

曹振武跳下车,大步往里走。方志远跟在后面。

屋里,杨树亮的老婆坐在椅子上,哭得说不出话来。旁边两个女同志扶着她,给她递水,她也不喝。

曹振武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直接走进那间屋子。

杨树亮躺在床上,闭着眼,脸色苍白,一动不动。手放在胸口,手里攥着那张全家福。

曹振武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方志远跟在他后面,出了门。

门口的人群还没散。看见他们出来,都往后退了退。曹振武没理他们,径直走向吉普车。

上了车,他坐在后座上,半天没说话。

方志远坐在他旁边,也没说话。

车子发动了,慢慢往前开。开了一会儿,曹振武突然开口。

「他昨天晚上发电报了。」

方志远愣了一下:「什麽?」

「昨天晚上,」曹振武说,「他用那台电台,给台湾发了个报。我们监听到了。」

方志远没说话。

「电报内容是,」曹振武顿了顿,「张德发被捕,我可能暴露。」

方志远点点头。

车子开进公安局的院子,停下来。曹振武下了车,往办公楼走。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过头。

方志远站在车旁,看着他。

「志远,」曹振武说,「你说,他心里头,最后想的是啥?」

方志远愣了一下,没说话。

曹振武看着他,等了一会儿。然后他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方志远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里。

当天晚上,北京。

刘宝忠坐在办公室里,灯亮着。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上的表情慢慢放松下来。

「我知道了,辛苦了。」他说完,挂了电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北京的夜,灯火通明。远处有汽车的声音,隐隐约约的。

他点了根烟,吸了一口。

烟雾在窗前飘着,慢慢散开。

他想起了王翠平。为了保护党的事业,保护同志,不惜忍辱负重,直至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他又想起了余则成。那个在台湾的同志,在敌人的心脏里,每一天都像是在刀尖上走路。杨树亮在查王翠平的家属,查了那麽久,差一点就要查到余则成头上。

刘宝忠把烟掐灭,看着窗外。

现在,杨树亮死了。他最后发的那封电报,是在通知毛人凤他暴露了。毛人凤只会以为是张德发被捕后供出了他,不会想到是台湾有人把他供出来的。

余则成安全了。

刘宝忠站在窗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悬在则成同志头上的那把剑,终于卸下来了。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拿起笔,继续批文件。

窗外,北京的夜,静悄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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