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郭廷亮的匪谍罪名坐实了(2 / 2)
「打日本人是没错。」吴敬中慢慢说,「可打完日本人呢?你们那套军队国家化,谁教你们的?是美国教官?还是孙立人?」
郭廷亮不说话了,只是盯着吴敬中,眼睛里喷着火。
吴敬中站起来,拍拍裤子:「行,别嘴硬。石齐宗,人就交给你了。」
他转身往外走,余则成跟在后面。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郭廷亮正盯着他们,那眼神,又恨又怕。
接下来的四十多天,地下室日夜不消停。
余则成在楼上办公,有时候能隐隐约约听见闷哼声丶惨叫,声音不大,但钻进耳朵里,挠心挠肺的。石齐宗的人轮班上阵,一个个出来的时候,袖子卷到胳膊肘,手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水还是汗。
吴敬中隔三差五过来看看,每次下去再上来,脸色都不太好。有一回他喝了点酒,坐在余则成得办公室里念叨:「则成啊,你说这个郭廷亮,到底是真是假?」
余则成没有接话,给他倒了杯茶。
他自己在那儿嘀咕:「要是真的,那孙立人跑不了。要是假的……哼,假的也得变成真的。上面要的就是这个。」
第十五天的时候,石齐宗上来汇报,说郭廷亮还是不肯开口。
第二十三天的时候,余则成下去看过一次。郭廷亮已经不成人样了,脸肿得老高,眼睛只剩两条缝,手指头有两根明显是断了,弯成奇怪的角度。但他还是那句话:「我不是共产党。」
余则成站在门口看了两眼,转身上了楼。那天中午他没吃饭。
第三十五天的时候,吴敬中把余则成和石齐宗叫到办公室。他抽着烟,慢悠悠地说:「这麽熬下去不是办法。上面催得紧,毛局长那边已经问过好几次了。」
石齐宗挠挠头:「站长,那小子嘴太硬,能用的招都用了……」
吴敬中摆摆手:「硬的不管用,那咱们就用软的。」
余则成看着他:「站长的意思是?」
吴敬中弹弹菸灰,眯着眼睛说:「跟他说,只要承认是共产党,交代出是孙立人指使的,就放他一条生路。不光放了他,还给他一笔钱,送他去香港。」
石齐宗眼睛一亮:「这招行吗?」
「人在那种地方,熬了三十多天,」吴敬中慢慢说,「给根稻草他都当救命绳。试试吧。」
第四十二天。
余则成那天正在办公室看文件,石齐宗推门进来,满脸喜色:「余站长,开口了!」
余则成放下文件,跟着他下楼。
地下室里的味道更难闻了,汗味儿丶血腥味儿丶烟味儿混在一起,冲鼻子。郭廷亮瘫在椅子上,头耷拉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唇乾裂得起了皮。但跟之前不一样的是,他眼睛里有了点活气儿,那种绝望之后抓住什麽的活气儿。
石齐宗递过来几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余则成接过去,凑在灯下一行行看。
郭廷亮承认自己是共产党,民*三十七年底在大陆受的指派,跟着撤退的部队来台湾,任务是潜伏,发展组织,联络军中进步力量。上面写着他联络了多少人,哪些单位的,准备在屏东阅兵那天动手搞病变。最后,供出幕后指使是孙立人。
余则成把口供翻到最后一页,看见签名的地方按着红手印,手印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郭廷亮。
他抬起头,看着郭廷亮。
郭廷亮也在看他。那双眼睛空洞洞的。忽然,郭廷亮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蚊子叫:「余……余站长……你们说过的话……算数吗?」
余则成愣了一下,看向石齐宗。
石齐宗凑过来,小声说:「就是那个……承认了就放他去香港。」
余则成没说话。他看看手里的口供,又看看郭廷亮那张不成人样的脸,手指头有点僵。
郭廷亮还在看着他,眼神里有种让人受不了的东西,那是把命交到你手上丶求你开恩的眼神。
余则成张了张嘴,什麽也没说出来。他把口供折好,转身往外走。
走到楼梯口,他听见背后传来一声:「余站长……」
那声音又轻又哑,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冒出来。
余则成站住了,没回头。他站在那儿,楼梯口的灯照得他影子长长的。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脚,一步一步往上走。
余则成拿着口供去见吴敬中。
吴敬中接过去,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越看眼睛越亮。看到最后,他一拍大腿:「好!这才是好样的嘛,早交代不就少受罪了?」
他把口供放下,看看余则成:「则成,你的脸色不太好啊?」
余则成摇摇头:「没事,这几天没睡好。」
吴敬中盯着他看了两眼,没再说什麽。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接毛局长办公室……局长,我是敬中。郭廷亮开口了……对,都交代了……是,牵扯到孙立人……好,我马上过来。」
他放下电话,站起来穿外套:「则成,我去趟局长那儿。你盯紧点,别出岔子。」
余则成点点头。
吴敬中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则成,这案子办得漂亮。毛局长那边,我会给你记一功。」
门关上了。
余则成站在办公室里,听见吴敬中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办公桌上那份口供上。红手印在阳光里格外刺眼。
他走到窗边,掏出烟,点上。余则成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烟雾在阳光里打着旋儿,慢慢地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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