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一场期中考试(1 / 2)
后面的两天,李雪梅白天去张素芬家里帮忙干活,照顾小芸,有时间就看书,晚上回宿舍学习,日子繁忙而踏实。
直到假期的最后一天,李雪梅把张素芬家里收拾得乾乾净净,刻印好的复习资料也散发着新鲜的油墨味,整整齐齐码在墙角。
小小的屋子里,充满着温暖与安心。
晚饭是简单的面条,吃完后张素芬给李雪梅倒了杯热水。
「歇一歇再洗碗吧。」
两人坐在旧沙发上,窗外是深秋渐浓的暮色。
「雪梅,」张素芬忽然开口,「知道我为什麽愿意帮你吗?」
李雪梅捧着温热的杯子,摇摇头:「因为我来自农村?」
「来自农村的不止你一个。」张素芬目光投向对面墙壁。那里挂着一个朴素的相框,里面是一张已经泛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一个剪着齐耳短发,穿着臃肿棉袄的年轻姑娘,背着一个用绳子捆得结结实实的铺盖卷,站在一辆斑驳的解放牌卡车旁边,对着镜头笑得一脸灿烂。
「是因为你身上有股跟我当年一样不管不顾的蛮劲。」
张素芬的声音低了下来,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那是1977年冬天,我还在东北建设兵团。消息传到我们那个偏远的农场时,我正穿着胶皮靴子在猪圈里收拾。广播里说恢复高考了,我愣在那儿,感觉很不真实。」
「但我知道,我要考。」
李雪梅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老师,静静听着。
「周围所有人都说,你疯了吧?且不论能不能考上,就算考上了,读出来也是个老姑娘了,现在安安稳稳找个农工嫁了才是正经,折腾什麽?」
「我爸更是暴跳如雷,把我反锁在屋里,说我要敢去考,就打断我的腿。」
「那……您怎麽去的?」李雪梅轻声问,心也跟着揪紧了。
「绝食。三天,水米不进。」
张素芬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讲别人的轶事。
「就躺在那儿,瞪着天花板。后来,我妈半夜偷偷开了门,塞给我钱和乾粮。」
「考场在县城的中学,离我们农场很远,可对于我来说,这条路有希望。」
「说实话,走过去的时候,我没觉得苦,我觉得很……有劲儿。」
「对,就是这种感觉。」
「人啊,一旦有了希望,就会变得有劲儿。」
她停下来喝了口水,目光清明地看向李雪梅。
屋子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秋风吹过光秃枝桠的呜咽。
「雪梅,你明白吗?」张素芬伸出手,轻轻握了握李雪梅冰凉的手指,她的手心格外温暖,「入学那天,我不仅帮了你,我也帮了其他人。那些看起来跟我一样的农村孩子,我都尽自己所能帮了他们。因为我知道,曾经的自己,也希望能被人拉一把。」
说到这里,张素芬微微叹了口气。
「可人跟人之间是不一样的,即便起点相同,即便都被拉过一把,可仍旧有人会沉下去。」
「其实我一直在观察你,我看到了你一直在往上爬。」
「你没有让自己沉下去,即便有的时候也会自卑或者做错事,但你一直没有放弃自己。」
恍惚间,李雪梅感觉张素芬在透过自己,望向曾经的她自己。
「咱们走的这条路,注定辛苦,耳边会有无数声音告诉你『不行』丶『算了』丶『认命吧』。」
「但只要你心里那盏灯不灭,自己看得见脚下这一步,就没有什麽能真正拦住你。」
「我能从冰天雪地里走出来,你现在有饭吃,有书读,有老师教,你凭什麽走不出来?」
李雪梅看着照片上那个笑容灿烂,背负着行囊的年轻姑娘,又看看眼前眼角已有细纹,但目光却依旧坚定的老师。
那种曾经贯穿骨髓,几乎将她压垮的孤独感,在这一刻如同阳光下的冰凌,悄然融化了一角。
原来这条看似只有她一人的荆棘路上,早已有人用血肉之躯踏出过模糊的足迹。
这不是孤独的挣扎,而是一种跨越了时间的接力。
「是啊,老师,而且我比您运气好。」李雪梅脸上带着笑容和坦然,「我有我妈拼命供我,现在还有您替我照着路。」
「对!就是要这样,别自怨自艾。」张素芬松开手,重重地点了点头,「你得更争气,比我当年飞得更高和更远才行。」
李雪梅点头应下。
这一刻,她是真的不怕了。
就像张素芬说的,有劲儿。
「老师,我去把碗洗了,然后回去看书。」
李雪梅自觉地站好最后一班岗。
临走前,张素芬叫住她,递过一个牛皮纸信封。
「拿着,你的工钱。」
李雪梅接过,信封很轻。
她打开,里面是三张崭新的五毛钱纸币,图案清晰,没有一丝摺痕。
1993年的国庆,放三天假,刚好对应这一块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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