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腹痛患者(1 / 2)
急诊科的晨光总是来得格外匆忙。
白衫善站在医生工作站里,看着雨博士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医嘱一条条弹出又消失,心里默默记着:头孢曲松2.0g静滴丶奥美拉唑40mg静推丶平衡液500ml快速滴注……这些在课本上背了无数遍的药名,此刻化作屏幕上跳动的字符,连接着一个个真实的生命。
「发什麽呆?」
雨博士头也不回,声音却像背后长了眼睛。白衫善一个激灵,连忙凑近些:「老师,您下医嘱这麽快,我都来不及看。」
「急诊要的就是快。」雨博士终于停下手指,转过转椅面对他,「但快不等于乱。每一条医嘱,你都必须知道为什麽开丶开了之后要观察什麽丶可能出现什麽不良反应。记住了,在急诊科,你的每一个决定都可能救命——或者要命。」
这话说得白衫善后背发凉。
「走,带你看病人。」雨博士起身,白大褂下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抢救大厅的嘈杂声浪扑面而来。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丶患者的呻吟声丶家属的询问声丶护士推治疗车滚轮碾过地面的声音……所有这些交织成急诊科特有的交响乐。白衫善深吸一口气,消毒水的味道里混杂着血腥丶汗水和某种说不清的焦灼气息。
「3床,新来的腹痛病人。」雨博士在一张病床前停下,拉开帘子。
床上躺着一位约莫六十多岁的老人,花白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上。他蜷缩着身体,双手死死按着右下腹,脸色苍白如纸。床边站着个中年妇女,应该是女儿,眼眶通红。
「大叔,我是值班医生雨雅姨。」雨博士的声音忽然变得温和,与刚才在办公室判若两人,「您现在感觉怎麽样?」
老人艰难地抬起眼皮,嘴唇哆嗦着:「疼……疼得受不了……」
「这里疼?」雨博士的手轻轻按在老人手按的位置。
「啊——!」老人惨叫一声,整个人弹起来。
白衫善心里一紧。课本上的描述瞬间活了过来——右下腹固定压痛丶反跳痛,这是典型的麦氏点压痛!
「大叔,您什麽时候开始疼的?」雨博士一边问,一边已经掀开被子观察腹部情况。
「昨丶昨天晚上……开始是肚脐周围疼,后来跑到右边了……」老人每说几个字就要喘口气,「恶心……吐了两次……」
雨博士看向白衫善:「你说,可能是什麽?」
白衫善脑子飞速转动:「急性阑尾炎?有转移性右下腹痛,伴恶心呕吐,查体有麦氏点压痛反跳痛……」
「还有呢?」雨博士的手继续在患者腹部移动,「注意看腹肌。」
白衫善仔细观察,果然发现患者右下腹腹肌紧绷:「有肌卫!这是腹膜刺激征!」
「不错,还知道不少。」雨博士难得地肯定了一句,但随即话锋一转,「但你现在只看了局部。在急诊,永远要先排除最致命的。」
她转向患者女儿:「大叔之前有没有心脏病丶高血压?最近有没有胸闷丶胸痛?」
女儿愣了一下:「我爸有高血压,一直在吃药。胸痛……好像没有吧?」
「好像?」雨博士眉头微蹙,「家属的『好像』往往是医生最大的陷阱。你亲自问。」
白衫善咽了口唾沫,俯身轻声问:「大叔,您除了肚子疼,胸口有没有不舒服?或者左边肩膀丶后背疼?」
老人摇头,但动作做到一半突然僵住:「后背……好像有点酸……」
雨博士的眼神瞬间变了。她直起身,语速加快:「立刻做床旁心电图,抽血查心肌酶谱丶肌钙蛋白,建立静脉通路,心电监护接上!」
「老师,这不是阑尾炎吗?」白衫善有些困惑。
「腹痛的心梗患者我见过不止一例。」雨博士已经接过护士递来的心电图导联,「尤其是下壁心肌梗死,疼痛可以放射到上腹部,表现像急腹症。如果按阑尾炎开刀,上了手术台就是死亡。」
白衫善背后冒出一层冷汗。
护士熟练地接好心电监护,屏幕上跳出心率:112次/分,血压160/95mmHg,血氧饱和度96%。雨博士亲自做心电图,白衫善在旁边看着,那些原本在课本上平面的波形此刻在纸上跳动,每一条起伏都牵动着心跳。
「II丶III丶aVF导联ST段抬高。」雨博士指着图纸,声音冷静得可怕,「下壁心梗。立刻请心内科会诊,准备送导管室。」
抢救铃被按下。更多护士涌过来,推来除颤仪丶急救药车。雨博士一边指挥,一边开出新的医嘱:阿司匹林300mg嚼服丶氯吡格雷300mg口服丶吗啡3mg静推止痛……
白衫善站在一旁,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什麽叫「争分夺秒」。每一秒的延误,都可能意味着心肌细胞的死亡。他看着老人痛苦的表情,看着家属绝望的眼神,忽然思绪扭转,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不属于现代的画面,一本战地日记里写的:「在死亡面前,医生的犹豫是最大的残忍。」
「愣着干什麽?」雨博士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去推床,准备送导管室!」
白衫善慌忙去推转运床,手有些发抖。雨博士瞥了他一眼:「手抖就深呼吸。医生可以紧张,但不能让患者看出来。你的慌乱会传染给患者和家属。」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和护士一起将老人过床,固定好监护设备,检查所有管路。老人的手突然抓住他的白大褂袖子,力气大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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