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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人心向背(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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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石米虽然不多,足够解当下之困,蓝胜青大喜:「本掌全要了!」

「慢!副掌……」殷莫澜忽地打断蓝胜青说话,转头望向文敬仁。

「一千石米,你怎麽送来的?」殷莫澜问。

蓝胜青忽地省悟,衡山的粮道都接济不上,这一千石米怎麽从衡南送来?得要多少人力?再说了,衡山正在征粮,衡南就在衡阳左近,与其冒险几百里运粮,何不乾脆卖给当地门派,这当中能有利润?

「请了大批保镖慢慢拉来的。」文敬仁仍是一派斯文,瞧不出可疑之处,「也不过三四百里路,用不着十天。」

「就是说,你十天前就运粮来了?算上招揽人手,准备粮车等事物,也需要几天筹办。」殷莫澜问,「你怎麽知道我们缺粮?怎麽知道衡山接济不上?」

他不得不起疑,衡山到冷水滩不过四百多里路,缺粮是意外,怎地这商人却似早知道似的?

「我不知道。」文敬仁道,「商人将本逐利,我想这些米来到战地总有人要。」

「你一个天水人,今年才在湖南落户,一落户就买了一千石米囤着?囤到今日运来冷水滩?」殷莫澜冷冷盯着文敬仁,「就算是之前的米价,加上沿路运送的人力物力,怕不花上三四百两银子,阁下不仅富裕,还有时运跟眼光,倒像是一早就知道会打仗似的。」

文敬仁笑道:「实话说了吧,我就是把全副身家赌这一注,赢了便翻上几番,输了就死路一条。」

殷莫澜想了想,问:「你冒险运粮,卖什麽价?」

文敬仁笑道:「也不要多,照永州最近米价,一千石卖一千五百两。」

「五倍价?」殷莫澜道,「其实冷水滩不缺粮,你知道吗?」

文敬仁笑道:「小的当然知道。再过几日衡山那边就接济上了,我路上派人查过,不用七天,粮草管够。」

殷莫澜点点头:「你这一千石我们收了,七天后还你一千石,还加些路费,让你把粮运回去。」

这不是连分文都不给人挣?蓝胜青吃惊道:「殷堡主!」

殷莫澜瞪着文敬仁,缓缓道:「你来到衡山,把衡山产的米卖给保卫衡山的门派,你还要挣五倍的钱?」

「不只五倍。」文敬仁摇头,「指不定有二三十倍。我那些都是没人要的陈米,所以衡山不收,只能送来这。」

这下蓝胜青也压不住怒气了,应成虎还快了一步,大怒起身:「你说什麽,是陈米?」

文敬仁点头:「都是五年的陈米,不到新米的一成价,沿途请的保镖花费还比买米多些。」

莫怪他不卖给当地征米的门派,陈米多腐朽,都说吃多伤身,湖南不缺米,这些陈米原是无人问津之物。

蓝胜青愠道:「你从衡南运了批没人要吃的陈米,就想卖我们一千五百两?」

「陈米就陈米,难民还想吃新米,这还算是逃难吗?」文敬仁答得斯文,却理直气壮。

「我用一千石新米换你一千石陈米,你不亏。」殷莫澜道,「我派人送你,即刻让米入仓。」

文敬仁笑道:「我这米只卖不换。」他竟然气定神闲,丝毫不惧。

殷莫澜摇头:「由不得你。」

文敬仁笑道:「由不得我,油在米上头。」

众人都是一愣,不解他话中之意。文敬仁知道众人不解,接着道:「我在米上淋了菜油,用麻捆着,卖不出去就一把火全烧了。」

他长身一揖:「文某全副身家都赌在这一千石米粮上,若挣不着银两,文某就与这一千石陈米一同烧个乾净。」

蓝胜青料不到这人竟如此无赖。

「我没什麽要问的了。」殷莫澜望向蓝胜青,抱拳请示,「请副掌定夺。」

「腰,往下沉。腿,开点,大腿与地齐平。」徐亮拿着树枝指挥着,一边走,手脚上的镣铐不住锒铛作响。

四名孩童双手握拳,拳心朝天,双脚跨开,沉腰下马,蹲得似模似样。

自从丢斧子那事后,村民对马匪们深感愧疚,两方感情益发好了。得知徐亮在教小顺儿学武,其他孩子也有兴致,四名十馀岁半大不小的毛孩子农忙之馀便跟着徐亮到村外比划,倒也和乐融融。

这日徐亮指导孩子扎马步,力从地起,所有武学第一课定然是马步要扎稳,腰腿得足力,才能收发由心。扎马步是硬功夫,不能讨巧,只能每日练习,又最是枯燥,孩子们累得直喊腰酸背疼。

徐亮说道:「以前山寨里练武,马步一扎就是两时辰。」

几个孩子叫苦不迭,有人道:「师父,我不学啦,这比插秧还折腾人呢!」

徐亮笑道:「你学会了,腰马有力,插秧就不苦了,你瞧我们下田干活都比你们有力气。」

忽地,小顺儿站直身来,双脚一软摔倒在地,徐亮以为他没了力气,笑道:「怎地这麽快就腿软了?」正要伸手去拉,小顺儿神色惊恐,指着前方道:「有……有狼!」

徐亮转过头去,果见一头老狼藏身草丛深处,吃了一惊。那老狼似乎察觉被发现,再也不躲,从草丛中缓步走出,目露凶光,嘴角流涎,显然是饿了。

其他童子见着狼也吓坏了,转身就跑,徐亮忙喊道:「别跑!」

他呼喊太慢,狼扑了上来,几个孩子扎了半天马,双腿酸软,跑没两步,小顺儿扑倒在地,饿狼猛地扑上,双爪按住小顺儿,血盆大口就往他喉头咬去,小顺儿只得扯破嗓子尖叫。

徐亮一个箭步上前,双腕铁链锁住狼喉,千钧一发之际将狼扯开。

恶狼一扑不中,大为恼怒,转过身来就去抓徐亮,徐亮武功不算上乘,闪避不及,只觉胸口一痛,狼爪已在他胸前划下深痕,顿时血流如注。

「快逃!」徐亮嘶喊着。他顾不上危险,奋力将狼扑倒在地,他手脚被镣铐束缚,行动不便,用身子压着狼,双手揪着狼脖子使劲推,狼爪不断扑抓,他只觉全身剧痛,也不知哪里受伤。

狼的力气远比他想像还大,他压不住,眼看孩子们都已逃走,他松了口气,那狼腰一扭一弹,反将他踢开。徐亮转身要逃,一心急,被脚镣绊倒,跌了个狗吃屎不说,饿狼已踩上他后背,张嘴就咬。

不知为何,那狼忽地不动了。徐亮抬起头来,只见一个白衣人站在不远处,不正是明不详?

狼看着明不详,明不详也看着它。

明不详缓步向狼走近,徐亮觉得自己背上的狼爪似乎减轻了力道。爪子已收起,他知道明不详武功高强,可还是忍不住提醒:「危险!」

明不详倒不觉得危险,他伸手摸摸饿狼的头,那狼就像狗一般温驯,伸出舌头不住舔明不详的手脸,徐亮甚至感觉他在摇尾巴。

「去吧,被村民见着,你得受伤。以后别来村子,也别伤人,知道吗?」

他竟然嘱咐这头狼?简直匪夷所思。

饿狼转身就跑,隐没在树林深处,再也不见。

村里的大人们听到呼喊声,纷纷拿着农具赶来,见徐亮浑身是血,薛四哥担心弟兄,忙上前察看。小顺儿的父母又惊又喜,抱紧小顺儿,小顺儿一边哭,一边说方才有多凶险。牛村长向明不详道谢,明不详摇头,指着徐亮道:「是他救了孩子。」

徐亮伤得很重,几个孩子的父母轮流上前道谢,连最讨厌徐亮的包二福都没敢说话。

「不就是把孩子带出村才惹了事吗?」王树忍不住嘟哝几句,不少人听到。

薛四哥正扶着徐亮,一听这话,怒目望向王树。王树被他一瞪,吃了一惊,忙道:「我说的不是吗?」说完也自心虚,一溜烟跑了。

当天晚上,牛村长派女儿月季送药给徐亮,自己找上明不详。

「您说这群匪徒是不是真改过了?」牛村长问,「是不是能放他们走了?」

明不详想了想,道:「我觉得或许是。」

牛村长道:「我也觉得他们改过了,可……」

明不详道:「只有我们相信是不够的,得让村民都相信。」

牛村长问道:「那该怎麽办?」

明不详道:「如果他们真想安家落户,再花点时间,让村民相信他们。」

月季拿了伤药过来,但这小村子里哪有什麽好药材?薛四哥脱了徐亮上衣,血淋淋的伤口处皮肉卷成一团,月季扭过头去不敢看,问道:「徐亮不会有事吧?」

「操!徐兄弟都做到这份上了,还要绑着?」叶佑不满,转头问月季,「你爹要是还不放心咱们,乾脆放我们走算了。」

「别说了。」薛四哥依然是那句话,抬起头对月季道,「牛姑娘,您可以回去了,徐兄弟我们自个会照顾。」

月季看了一眼徐亮,点点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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