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重逢(2 / 2)
「我知道代价。」格林德沃打断他,声音平静但不容置疑,「我制作的东西,我当然知道代价。」
西弗勒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什麽代价?」
两个老人同时看向他。
格林德沃先开口,语气像是在讲解一个有趣的魔法理论:「灵魂契约卷轴,古代魔法造物。可以强制转移灵魂层面的绑定——包括诅咒丶誓言丶契约。代价是,转移过程需要施术者用自己的一部分灵魂作为桥梁和缓冲。」
「一部分灵魂?」西弗勒斯重复,「那会——」
「会让人虚弱一段时间,可能永远无法完全恢复。」格林德沃轻描淡写地说,「但比起让诅咒彻底吞噬某人,这是个合理的交换。」
邓布利多试图站起来,但被格林德沃一只手按回椅子上。
那只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阿不思,」格林德沃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得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这麽多年,你救了我多少次?从戈德里克山谷的那个夏天,到后来……每一次我走向深渊,都是你把我拉回来,或者试图拉回来。」
他停顿了一下,异色眼睛里的光芒复杂难辨:「让我还一次吧,就一次。」
邓布利多看着他,蓝眼睛里有什麽东西在翻涌。
西弗勒斯看到校长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麽,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格林德沃已经展开了卷轴。
羊皮纸很古老,边缘已经磨损,但上面的魔法文字依然清晰——不是拉丁文,不是如尼文,而是一种更古老的丶西弗勒斯完全看不懂的文字。
卷轴在桌面上自动展开到完全长度,大约两英尺。
上面的文字开始发光,先是银色,然后转为金色,最后变成一种深邃的丶仿佛蕴含星空的蓝色。
「手。」格林德沃对邓布利多说。
邓布利多没有动。
他看着格林德沃,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你不需要这样做。」
「需要。」格林德沃的回答简短而坚定,「我欠你的,而且……」他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丶几乎没有弧度的微笑,「如果我让你死在一个愚蠢的戒指诅咒下,魔法史会怎麽写?伟大的邓布利多败给了自己的怀旧情绪?那对你我都是侮辱。」
邓布利多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他慢慢将受伤的左手放在了展开的卷轴上。
格林德沃也将自己的右手放了上去,覆盖在邓布利多的手背上。
两只手,一只焦黑布满裂纹,一只苍老但完好,在发光的卷轴上交叠。
然后格林德沃开始念诵。
不是英语,不是西弗勒斯听过的任何语言。
那是一种古老丶低沉丶充满力量的咒语,每个音节都像锤击打在空气中。
卷轴上的文字随着咒语开始流动,像有了生命般从羊皮纸上浮起,在空中旋转丶交织,形成一个将两人包裹在内的魔法阵。
西弗勒斯看到光芒从两人交叠的手下爆发,金色和黑色的能量像两条争斗的蛇,纠缠丶撕扯丶对抗。
邓布利多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冷汗,但没发出声音。
格林德沃的脸色也迅速变得苍白,但他念诵咒语的声音没有丝毫动摇。
魔法阵越来越亮,旋转越来越快。
西弗勒斯能感觉到房间里魔法的浓度在急剧上升,空气变得沉重,壁炉里的火苗被压得几乎熄灭,墙上的肖像画们全都惊恐地缩进了画框深处。
突然,格林德沃的咒语声拔高到一个尖锐的音节——
「转移!」
光芒炸裂。
不是爆炸,而是一种向内收缩的丶剧烈的能量波动。
所有的光芒在瞬间被吸入两人交叠的手下,卷轴上的文字全部消失,羊皮纸化为灰烬。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西弗勒斯屏住呼吸,看着书桌旁的两个老人。
邓布利多慢慢抬起左手,上面的景象让西弗勒斯睁大了眼睛:
焦黑色完全消失了,裂纹不见了,皮肤恢复了正常的颜色和质感。只有一些淡淡的银色痕迹,像愈合后的疤痕,证明这里曾经受过严重的伤害。
而格林德沃的右手……
老人慢慢收回手,举到眼前。
从指尖开始,焦黑色像墨水在纸上晕染般迅速蔓延,暗红色的裂纹在皮肤下浮现丶延伸,很快就覆盖了整个手掌,并向手腕上方爬去。
和他之前压制诅咒时几乎一模一样的症状,只是速度慢了一些,程度似乎也轻了一些。
格林德沃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几秒,然后轻哼一声:「比预想的温和,看来这些年你的灵魂防御能力确实提升了,阿不思。」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脸色苍白得像纸,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
但他站得很稳,表情平静,甚至带着点完成任务后的轻松。
邓布利多看着格林德沃的手,眼神复杂得让西弗勒斯无法解读。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出一句:「……谢谢。」
「不用谢。」格林德沃活动了一下手指,焦黑的皮肤随着动作裂开细小的缝隙,透出暗红光芒,「只是债务重组,现在你欠我的,我欠你的,算不清了,所以扯平。」
他转身看向西弗勒斯,异色眼睛里的光芒虽然虚弱,但依然锐利:「孩子,去弄点吃的来,你校长需要补充能量,我也饿了。顺便,如果你还有酸菜,我不介意再来一碗酸菜炖粉条。」
西弗勒斯愣在原地,大脑再次陷入混乱。眼前这个人,刚刚承受了足以致命的诅咒转移,现在却在点菜要酸菜炖粉条?
「西弗勒斯。」邓布利多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校长已经站了起来,左手活动自如,「麻烦你去厨房一趟,告诉家养小精灵,准备三人份的晚餐,清淡些,再……带一壶热巧克力。」
「还有酸菜。」格林德沃补充。
西弗勒斯机械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门口。他的手放在门把上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站在书桌旁,一个看着另一个手上的诅咒痕迹,另一个则抬头看着墙上某幅画像。
西弗勒斯注意到,那是年轻时的邓布利多,和他不认识的一个金发少年的合影。
两个老人没有说话,但空气中有种东西在流动,不是魔法,是某种更古老丶更深刻的东西。
西弗勒斯轻轻关上门,将那个安静而复杂的空间留在身后。
走在昏暗的走廊里,他脑子里还在回放着刚才的一切:
格林德沃,灵魂契约卷轴,诅咒的转移,还有那两个老人之间无法用言语概括的丶纠缠了半个世纪的关系。
他不知道该思考什麽,该感受什麽。
震惊?当然。
困惑?绝对。
但还有一种奇怪的……理解。
有些羁绊,可以超越立场,超越时间,甚至超越生死。
而他现在,刚刚见证了一段这样的羁绊,以最沉默也最响亮的方式展现。
西弗勒斯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朝厨房方向走去。
他得快点准备晚餐——毕竟,有位曾经的黑魔王在等他的酸菜炖粉条。
而且说真的,经历了这一切之后,他自己也有点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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