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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诏垂眸看他:“不接受?”

“接、接受。”生怕对方反悔,安小河点头如捣蒜,他从家里出来时,身上只有百八十块钱,到此刻已经一分不剩了。

如果黎诏带他回去,就意味着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可以吃到烤鸡腿,能喝柠檬茶和豆浆,每个月还能拿到五十块钱工资。

安小河没有上过班,他不知道目前大众理想的薪水是多少,也不知道现在一般人挣多少钱。

从前奶奶腿脚不便,常让他去村里小卖部买东西,那儿什么都便宜,在他心里,五十块钱能办挺多事,何况如今孤零零一个人,要花钱的地方实在不多。

安小河用他那转得慢吞吞的脑子认真盘算着,这五十块钱到手之后,该怎么合理安排才好。

黎诏越过他,将那个很大的手提袋打开,把床上的被子和衣服直接打包放进去。能看出来安小河是一个爱干净的人,这些衣物只是有些旧,但一点也不脏,甚至还隐隐透着一股洗衣粉晒过的味道。

连家都没了的人,还有心思每晚找地方洗澡,也恰好印证了这点。

黎诏手上动作没停,心里却转了个念头,安小河是笨,但或许可以让他睡自己房间的沙发或者地板,如果做错事惹自己生气的话,就罚他住在楼下的修表店。

小张说安小河看起来很乖,但实际未必如此,“看起来很乖”和“真的乖”之间,往往隔着一段看不见的距离。

安小河确实长得人畜无害,瘦瘦小小,眼神干净,任谁看了都觉得不会惹事,但黎诏心里清楚可能没这么简单,或许是笨拙带来的麻烦,又或许是一根筋到底的固执,这些他其实都隐约想到了,并且在短暂的相处过程中领教过。

黎诏有种预感,将安小河带回家恐怕是给自己招了件长久的麻烦,就像夏天午后压在天边的云,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落下一场猝不及防的雨。

可即便如此,黎诏还是想拉他一把。

安小河一共只带出来三件衣服,刚被装进手提袋,又被黎诏拎出来看了看,布料又软又旧,薄得几乎透了光,穿在身上能清楚地看见底下的皮肤。

他把衣服丢到床板上,通知安小河:“这些破衣服都扔了。”

后者满眼心疼,焦急地小声辩解:“还、还能穿,这些都是……是干净的。”

“穿这样的衣服在我店里工作,把客人都吓跑了,你负责?”黎诏把之前买的生活用品也塞进手提袋,拉上拉链,提着出去了。

闻言,安小河望向床角那几件衣服,他实在看不出它们有半点吓跑客人的可能,可如今黎诏是他老板,下了命令,安小河不敢反抗,只能恋恋不舍地朝旧衣服看了一眼,提上自己的零食出门。

黎诏已经用绳子把手提袋绑在摩托车后座上,安小河爬上车,坐到他身前,像是犹豫了片刻,才小心地往后挪,最终靠住黎诏坚硬的胸膛,他肩膀绷得紧紧的,等了半晌也没听见对方让他离远点,这才一点点放松下来。

中午的阳光像一层滚烫的金属包裹着身体,皮肤都被刺激得有些痛,这几乎是一天里最难熬的时刻,可即便这样,安小河还是想和黎诏靠近一点。

他们先是把东西送回店里,小张感动得泪流满面,拼命歌颂黎诏的人品高尚,结果被骂了几句,黎诏又领着安小河出门了。

这次两人没有骑车,整条街在正午的热浪里显得更加喧腾,人声车声,店铺里传出的音乐,好像都带着地面蒸上来的热气,嗡嗡地裹在一起,往安小河的脑子里钻。

黎诏走在前方,身影在晃动的人潮中稳稳地开出一条路,安小河跟在他身后,看见不时有人朝黎诏点头招手,搭一两句话。

这样简单的场景,在安小河缓慢的认知里,渐渐拼凑成一个模糊的结论,黎诏好像是这条街的老大。

当然不是凶神恶煞的那一种,是每个人都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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