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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永康筑路 东瀛探路(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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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泰二年十月,杭州。

蒋承勋的船驶入杭州湾时,天刚过午。船舱里堆着一袋袋火山灰,灰黑色的粉末,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硫磺味。船工们一袋袋往下搬,码头上很快就堆起了一座小山。

曹仲达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袋子,没有说话。蒋承勋从船上下来,风尘仆仆,衣袍上沾着海水的盐渍,眉宇间却藏着几分喜色。

「曹大人,幸不辱命。」他抱拳,「国书递了,火山灰也运回来了。」

曹仲达点了点头。他蹲下身,解开一袋火山灰,抓了一把,在手里捻了捻。粉末细细的,滑过指缝,落在码头的石板上,留下一道灰黑的印子。

「大宰府那边,还有什麽话说?」他问。

蒋承勋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大伴宗成说,国书的事,日本朝廷愿意接。但互派使者的事,要再议。通商的事,也要再议。至于火山灰,大宰府可以做主,先运一批过来。其他的事,慢慢谈。」

曹仲达把手里的灰拍乾净,站起身。他望着江面上往来的船只,沉默了一会儿。远处,一艘高丽的商船正在靠岸,船工们喊着号子,缆绳抛上码头,被几个精壮的脚夫接住,一圈一圈缠在桩上。更远处,一艘大食的船正升起帆,准备出海,帆布在阳光下白得刺眼。

「慢慢谈就慢慢谈。不急。」他顿了顿,「他们拖得起,我们也拖得起。永康的路修好了,自己的铜矿挖出来,就不怕他们拖。」

十月中旬,曹仲达带着火山灰和几名工匠,亲自去了永康铜矿。

永康到婺州的路,还是老样子。坑坑洼洼,一下雨就泥泞不堪。拉矿石的牛车陷在泥里,车夫挥着鞭子,牛喘着粗气,车轮纹丝不动。曹仲达站在路边,看着那辆牛车,沉默许久。车夫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脸上沟壑纵横,像是被风霜刻出来的。他见曹仲达盯着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狠狠抽了牛一鞭子。牛哞了一声,前蹄打滑,车轮还是没动。

工匠们在山脚下搭了个棚子,开始试制灰浆。火山灰拌石灰,加水搅拌,抹在石头上,等它干。

第一次,干了。工匠用锤子敲了敲,表面起了裂纹,灰浆碎成几块。老陈头摇了摇头:「不行,太脆。」

第二次,调整了配比,石灰多放了些。干得慢了些,但敲起来比第一次结实。老陈头用手指抠了抠,边角还是掉渣。「再试。」

第三次,火山灰多放了些。灰浆抹上去,半天不干。老陈头等了一天一夜,用手一按,还是软的。「不行,太稀。」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每一次都是不同的配比,每一次都是同样的结果——不是太脆,就是太稀,不是干得太快,就是干得太慢。曹仲达站在旁边,看着老陈头一遍遍地拌灰浆,一遍遍地抹石头,一遍遍地等它干,一遍遍地敲。他从不多话,只是看着。老陈头的额头上沁出细汗,袖子卷到肘弯,手臂上沾满了灰浆,干了的灰浆结成硬块,蹭得皮肤发红。

第七次,老陈头换了石料。从山上搬下来的青石板,表面粗糙,能咬住灰浆。抹上去,等了一天一夜。第二天,他拿起锤子,使劲敲了一下——石板裂了,灰浆没裂。老陈头蹲下身,摸了摸那块灰浆,又硬又平,手指抠不动,锤子敲不碎。他站起来,看了看曹仲达,没有说话。又蹲下去,重新拌了一桶灰浆,重新抹了一块石头。

第八次,第九次,第十次。每一次,老陈头都用同样的石料,同样的配比,同样的法子。他要的不是一次成功,是十次都能成功。第十次,他抹完最后一块石头,站在棚子外面,看着那几块灰浆板,一动不动。曹仲达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山风吹过来,带着松木的清香和火山灰淡淡的硫磺味。

「成了?」曹仲达问。

老陈头摇了摇头:「还不知道。等干了再说。」

又过了几天。老陈头每天来看,每天用锤子敲,每天用手指抠。有的板子敲起来声音闷,有的板子声音脆,有的板子边角起了细纹。他把好的留下,不好的扔掉,重新配,重新抹。那些被扔掉的灰浆板堆在棚子后面,像一座小小的坟包。

十几天下来,他试了十几回,总算摸清了门道。这天,他跑来找曹仲达,满脸是笑:「曹大人,成了!您来看!」

曹仲达跟着他走到棚子前。地上铺着几块石板,石板上抹着灰黑色的灰浆,表面光滑。老陈头拿起锤子,使劲敲了一下——石板裂了,灰浆没裂。又敲了一下,灰浆上只留了一个白印子。再敲一下,还是没裂。他把锤子递给曹仲达,曹仲达接过来,也敲了一下。灰浆纹丝不动。他又用指节叩了叩,声音沉闷而结实,像是敲在一块铁上。

「成了。」曹仲达点了点头。他蹲下身,摸了摸那块灰浆,又硬又平,比糯米浆强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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