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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损兵折将与内奸孙得功(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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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损兵折将与内奸孙得功

天启二年(1622年)正月二十日,平西堡。

黑云鹤终究还是带着自己的家丁出城后,罗一贵站在城头,望着那队渐行渐远的骑兵,眉头越皱越紧。

他太了解黑云鹤了,那是个认死理的种,说出去砍几颗脑袋,就一定要砍到才肯回来。可女真人的骑兵不是纸糊的,野战之中,百十号家丁能掀起多大浪?

「不行,得去接应。」罗一贵转身下城,点齐一千士兵,打开城门,悄悄埋伏在西平堡外的道路两侧。

他选的地形不错,一条微微隆起的土岗,两侧有乾涸的沟壑,正好藏兵。火枪手蹲在沟里,弓箭手散在土坡后,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盯着北方的官道。

没过多久,一骑夜不收飞奔而来,滚鞍下马,声音都变了调:「罗总兵!黑将军被女真骑兵击溃了,正往这边撤!追兵大概三百骑,全是正红旗的精锐!」

罗一贵心头一沉,却反而冷静下来。他压低声音传令:「所有人听好了一—

等黑将军的人过了埋伏圈再开火。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动!」

寒风呼啸,卷起官道上的尘土。远处,黑云鹤的身影终于出现了。他伏在马背上,身上插着七八支箭,铁甲上血迹斑斑,身后只跟着二三十个家丁,个个带伤,马也跑得口吐白沫。

而在他们身后不到一箭之地,三百多女真骑兵正呼啸追来,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大地,箭矢不断飞射,黑云鹤的家丁不时有人中箭落马,惨叫声被风吞没。

黑云鹤的坐骑踉跄了一下,他猛地一夹马腹,硬撑着冲过了土岗。身后的家丁稀稀拉拉地跟上来,最后一个被一箭射穿后颈,栽下马去,再也没有起来。

「就是现在—射击!」

罗一贵暴喝一声,将手中的红旗猛地挥下。

「砰砰砰—」道路两侧的火枪手同时开火,铅弹如暴雨般泼向女真骑兵。

紧接着,弓箭手拉满弓弦,箭矢齐发,在近距离上带着尖啸钻进女真人的队列。

女真骑兵猝不及防,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人像被镰刀割过的麦子一样倒下,战马嘶鸣,人仰马翻。

后面的骑兵急忙勒马,队形顿时大乱。领头的牛录额真脸上被铅弹擦出一道血槽,他猛地拨转马头,高声吼道:「有埋伏!快撤!」

女真骑兵训练有素,虽然吃了亏却不慌乱,后队变前队,迅速退出了火枪的射程。他们在远处重新列队,遥遥望了望西平堡的城墙,最终悻悻离去。

罗一贵没有追击。他看了一眼北方逐步撤退的女真骑兵,败而不乱,是一等一的精锐,女真的士兵要是战斗力都如此强悍,此战难打了。

但很快驱除了这些想法沉声道:「打扫战场,砍了女真人的脑袋,带上伤者,撤回堡内。」

士兵们沉默地忙碌着,有人割下女真死兵的耳朵和首级,有人搀扶伤兵,有人牵回走散的战马。

罗一贵走到黑云鹤身边,黑云鹤已经昏迷了,身上密密麻麻插着十几支箭,有几支是女真人的重箭,箭头粗大,专门破甲,射穿了铁甲后深深嵌入皮肉,血把整件战袍都浸透了。

「快抬回去!找大夫!」罗一贵吼道。

西平堡内,临时腾出的医房里弥漫着血腥味。

黑云鹤躺在木板床上,身上缠满了布条,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大夫是个老军医,双手沾满血污,一边摇头一边往外走。杨涟拦住他,低声问:「怎么样?」

老军医叹了口气,声音沙哑:「黑将军身中十七箭,其中有五支是女真人的重箭,破甲入肉,伤了肺腑————老夫无能为力了。」

杨涟的手微微发抖,转身走进医房。黑云鹤的呼吸急促而微弱,胸膛几乎毫无起伏,就在杨涟以为他再也醒不过来的时候,黑云鹤忽然睁开了眼。

那双眼已经没有往日的精光,浑浊而涣散,却努力地转了转,找到了站在门口的罗一贵。

「罗总兵————」他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小的几乎听不见,「俺老黑————自大了。没想到————女真人真他妈能打。」

他喘了口气,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俺不中了————接下来的战事————靠你了。」

罗一贵蹲下身,握住他的手,想说几句宽慰的话,却觉得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黑云鹤的手渐渐没了力气,眼睛慢慢合上,胸膛最后一次起伏,然后彻底安静下来。

罗一贵沉默了很久,缓缓站起身,将黑云鹤的手轻轻放回身侧。他转过身,脸上的悲伤已经收敛乾净,只剩下铁一样的冷硬。

「本将要视察城防。」他说,大步走出医房。

城墙上,士兵们默默地搬运着滚石檑木,没有人说话。

远处,辽河方向烟尘蔽日,五万女真大军已经全部渡过了辽河,黑压压的营帐在平原上一眼望不到头。

西平堡像一块黑色的礁石,孤零零地矗立在汹涌的潮水前。

女真中军大帐。

努尔哈赤高坐在铺着虎皮的椅子上,八旗旗主分坐两侧,汉军将领和蒙古部落首领依次列席。

西宁堡是不战而下,可这并不能让努尔哈赤感到高兴。去年他攻破辽阳,辽东七十余座城池丶数百座堡垒望风而降,那才叫摧枯拉朽。一座小小的西宁堡算不得什么。

他此刻脸色有几分阴沉,因为战场的局势和他想像的完全不同。

「熊蛮子到现在还没有出兵?」努尔哈赤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压抑的怒气,这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李永芳站在下首,小心翼翼地道:「大汗,熊廷弼不是王化贞那个白面书生。孙得功传来消息,他已经下定决心死守不攻,摆明了要我们一座一座地啃,眼下————西平堡的守将罗一贵以前是末将的好友,末将深知其为人,性格刚毅,对大明朝廷愚忠,是个硬骨头,不好啃。」

努尔哈赤冷哼了一声:「熊蛮子难对付,本汗比你清楚。」

帐内一时沉默。正白旗旗主皇太极想了想道:「父汗,大明朝廷素来喜欢内斗。熊廷弼再硬,他在朝中也不是没有敌人。」

他看向李永芳,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李将军,想办法让孙得功在广宁城内鼓动明军出城野战。我女真许他三万亩田地,不是白白给他,是要他出力的。」

李永芳抱拳道:「末将这就去联络孙得功。」

努尔哈赤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坐在左侧的长子代善:「代善。」

代善起身,身材魁梧,声如洪钟:「儿臣在。」

「你带正红旗,去围西平堡。把声势造大些,不要马上攻下堡垒。」努尔哈赤冷哼道,「本汗倒要看看,熊蛮子能忍到什么时候。他只要敢出兵来援,咱们就在野战中吃掉他。」

代善咧嘴一笑道:「喳!」

帐外,寒风呼啸,吹得大猎猎作响。五万大军的营帐绵延数里,灯火如星。

而在南面三十里外,西平堡的城墙上,几盏孤零零的灯笼在风中摇晃,像几只不肯熄灭的眼睛。

正月二十一日,西平堡。

天色灰蒙蒙的,像一块没洗乾净的旧抹布,压在人头顶上。北风从辽河方向灌过来,裹着细碎的冰碴,打在脸上生疼。

城墙上,士兵们缩在垛口后面,手冻得握不住刀把,可没有人敢放下兵器一城外二里处,正红旗的女真士兵已经列好了阵,黑压压一片,像一片凝固的黑色潮水。

代善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手持大刀,缓缓从阵前驰过。他身后,正红旗的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旗上的龙纹张牙舞爪,仿佛要破旗而出。

七千正红旗精锐,盔甲鲜明,刀枪如林,马蹄踏在冻硬的泥土上,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声响。

「呜呜呜」」

牛角号响了,低沉而悠长,像一头巨兽在旷野上咆哮。号声未落,女真阵中鼓声大作,前排步兵扛着云梯,推着冲车,开始向前移动。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了奔跑,喊杀声震天动地。

西平堡城头,罗一贵站在最高处,手按刀柄,目光如鹰。他扫了一眼城下涌来的黑色潮水,又看了一眼城墙上那些面黄肌瘦却依然握紧了武器的士兵,深吸一口气,正要下令,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罗将军,本官为你擂鼓助威。」

罗一贵道:「好!」

杨涟走到城头那面巨大的战鼓前,从鼓手手中接过鼓槌。他双手握紧,高高举起,猛地砸了下去。

「咚!」

一声巨响,像炸雷在城头炸开,第二槌,第三槌,第四槌一鼓声越来越密,越来越急,像暴雨打在铁皮上,像万马奔腾在原野上。

「咚咚咚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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